國民小學 」 繼續 讀書 ， 好職 ， 巴人 真 大氣 。 張德模 根本 不 記事 。 但 四川 主要 是 一 種 氣息 。 最 清晰 與 最 模糊 的 感情 同樣 抽象 。 指南針 ， 「 司南 」 ， 這 次 ， 指南針 都 幫 不 上 忙 了 。 國寶 隊伍 一路 十 年 ， 不可思議 地 在 地圖 上 畫 過 。 路線 畫 得 出來 ， 其他 呢 ？ 像是 人 的 脾胃 。 北方 來者 來到 安順 ， 驀然回首 ， 光想到 雲貴川嗜辣 三層次 就 頭頂 發麻 ： 不 怕 辣 ， 辣 不 怕 ， 怕 不 辣 。 最 高級 是 「 怕 不 辣 」 。 無 菜 不 麻辣 。 西南 口味 地理 潮濕 ， 入菜 慣用 花椒 胡椒 辣椒 。 知識分子 多少 覺得 重 口味 ， 簡直 在 革 脾胃 的 命 。 革命 往往 淪於 被迫 ， 他們 適應 的 過程 ， 再 自願 沒有 ， 有 一 天 醒來 ， 他們 再 也 不 怕 辣 了 ： 「 真 有點 挺 那 甚麼 的 。 現在 咱們 的 脾胃 成 了 西南 的 。 」 （ 你 的 麻辣 脾胃 是 進 了 張家 ， 在 台北 養出來 的 。 ） 一九三七 至 一九四七 ， 順 長江 ， 乘 一一四 號 登陸艦 直抵 南京 。 居然 ， 一 件 寶物 沒 少 。 這 是 什麼 概念 ？ 就是說 沒 人 發 國寶財 。 被 遺忘 的 隊伍 ， 只 被 這樣 的 西南 民風 ， 值得 當成 一生 來 回憶 。 （ 一九九九年 報喪 之 旅 結束 前 ， 想到 以後 大既是 不會 再 來 。 張德模 的 眼 是 映 過 寶頂 金光 的 ， 但 你 到 大足石鄉 多 次 ， 卻 從未 看過 任何 一 尊 。 你們 叫 了 車 帶上 小女孩 張輝映 ， 張德孝 也 要 跟 ， 被 媳婦 喝止 ： 「 你 瞎子 看 個 啥子 ！ 在 家 燒好 飯 等 我們 回來 。 」 媳婦 作主 帶 了 朋友 ： 「 正好 有 空位 。 」 張德模 由 她 胡鬧 ， 累 到底 ， 說 不動 了 。 大足 石刻群 七十多 處 ， 以 北山 、 寶頂山 、 南山 、 石篆山 、 石門山 五 處 最 集中 。 你們 去 了 寶頂山 ， 南宋 中期 密宗 高僧 趙智鳳 在 大足布教 ， 創建 了 寶頂山摩崖 造像 密宗 道場 ， 題材 多 刻畫 密宗 故事 人物 。 門票 外 另 收 香油錢 。 說 為 申請 世界 文化 遺產 祈福 ， 當地 農民 自由 進出 ， 裡頭 還 有 間 小學 ， 真是 人間 生活佛 ， 莊嚴 形容 的 「 淥沿 旁流 ， 崢嶸 一十二 峰 。 周圍 二十八 里 ， 城牆 二千餘 尺 ‧ ‧ ‧ ‧ ‧ ‧ 」 你 心想 ： 「 原來 你 在 這裡 。 」 ） （ 反 回家 路 逆行 ， 不 辨 東西 南北 ， 真的 再 沒 重返 。 ） （ 同年 十二月 ， 世界 文化 遺產 申請 過關 ， 世界 遺產 委員會 的 評價 出爐 ： 大足 地區 的 險峻 山崖 上 保存 著 絕無僅有 的 系列 石刻 ， 時間 跨度 從 西元 九世紀 到 十三世紀 。 這些 石刻 以 其 藝術 品質 極 高 、 題材 豐富 多變 而 聞名遐邇 ， 從 世俗 到 宗教 ， 鮮明 地 反映 了 中國 這 一 時期 的 日常 社會 生活 ， 並 充分 證明 了 這 一 時期 佛教 、 道教 和 儒家 思想 的 和諧 相處 局面 。 ） 想 過 嗎 ？ 歷史 軸承 上 你們 是 那樣 曾經 錯 肩 而 過 。 第五 章 偽故鄉 ： 四川 、 東港 、 病房 流浪 者 沒有 文字 歷史 ， 只有 腳程 。 人人 都 曾經 或 將 在 未來 離開 。 小張德模 隨 父母 跟隨 入伍生 大隊 離 了 長江 流域 ，川 人 們 在 雨季 來到 黃浦江 邊 碼頭 倉庫 等待 另 一 段 旅程 。 位置 互易 ， 他們 在 下江 埋鍋 造飯 ， 使用 公家 發 的 鋁缽 正式 展開 大鍋飯 生涯 ， 缽底 鏤刻 入伍生 總隊 名銜 ， 隊產 ！ 天公地道 蜀人 討回 一丁點 下江人 的 人情 ： 「 吃 我們 四川 多少 擔 穀子 啊 ！ 三 個 四川 也 讓 你們 龜兒子 給 吃窮 囉 ！ 」 別 妄想 蜀人 嘴巴 會 吃虧 。 歷史 無 親 ， 但 還是 有 個 報應 ， 稱之 為 偶然 。 張德模 喜歡 站 在 黃浦江 邊 ， 小小 流浪 者 的 第一 個 異鄉 。 想像 一定 是 那樣 的 ， 他 有趣 地 望 著 天空 雨線 如 布幕 ， 被 風 重重 撩撥 ， 緩緩 落於 江面 ， 漣漪 層次 分明 ， 江面 一 片 霧 。 小小 流浪 者 從 沒 見 過 如此 大 的 水塘 ， 用 手 往 江 裡 撈雨 ， 整 個 人 被 打透 了 加 了 重量 ， 動作 放大 點 ， 就 差點 被 自己 摔進 江 裡 。 老頭 踮上來 狠 打 一 頓 。 死 了 ， 去不了 台灣 ， 故事 就 到 此 結束 。 故事 已經 結束 。 機身 打 白市驛 機場 滑出 重慶 上空 ， 高空 向 下 望 ， 清清楚楚 的 土地線 與 長江 沿岸 ， 下 江陵 ， 同行 年輕 老師 孟邦益 喃喃 叨念 川人 李太白 的 詩 ： 「 朝辭 白帝 彩雲 間 ， 千里 江陵 一 日 還 ， 兩岸 猿聲 啼不住 ， 輕舟 已 過 萬重山 。 」 古人 沒有 飛行器 。 這 次 ， 以 飛機 的 速度 離開 。 再 開始 ， 已 是 回憶 。 聽 在 耳 裡 ， 有生之年 ， 張德模 最 喜歡 的 詩 ， 及 王維 〈 渭城曲 〉 ： 「 渭城 朝 雨浥 輕塵 ／ 客舍 青青 柳色 新 ／ 勸君 更 進 一 杯 酒 ／ 西 出 陽關 無 故 人 。 」 （ 三十五 歲 ， 二 兒子 出生 ， 就 取名 「 浥塵 」 。 人生 如 旅 ， 一 場 清晨 降臨 的 小 雨 輕輕 覆蓋 路途 輕揚 的 沙塵 。 拔掉 呼吸器 ， 揚起 一 陣 小 雨 。 兒子 會不會 越 活 越 像 他 ？ 替代 他 注視 人世 ？ 你 有生之年 會 看到 。 ） 孟邦益 後來 成 了 張德模 的 老師 ， 轉 了 方向 畢生 不 得志 ， 未 成家 ， 愛國獎 券迷 ， 綽號 「 愛國 老師 」 ， 發行 第一 期 就 認玩 這 遊戲 ， 首 期 面值 十五 元 、 發行 一萬 張 短小 薄紙 ， 就是 回 老家 的 地圖 。 暗暗 發誓 中 頭彩 發 洋財 ， 敲鑼打鼓 開路 返 故里 ： 「 有 恩報恩 ， 看不起 老子 的 一 毛 不 給 ！ 」 偏偏 財神 大爺 不 賞 臉 ： 「 專 跟 老子 過不去 ！ 」 末獎 邊 都 沒 摸上 。 十五 元 當年 是 什麼 概念 ？ 六十萬 老台幣 ！ 搶 錢 啊 ！ 第二 期 就 面向 大眾 改為 五 元 一 張 。 此 人 不 信邪 ， 命根子 般 壓 在 書頁 ， 維持 完好 ， 期期 沒 中 的 獎券 全 留 著 ， 好 證明 回家 盤纏 都 投進 了 這 無底洞 。 一九五〇年 四月 十一日 到 一九八七年 底 ， 足足 玩 了 三十七 年 。 一九八七年 政府 宣布 兩岸 開放 探親 ， 愛國獎券 年底 停止 發行 。 愛國獎券 怎麼 就 能 跟 探親套 上 關係 ？ （ 社會