執行長 溫慧玟 聳聳肩 ， 說 ： 「 一向 都 是 這樣 啊 ！ 」 她 指 的 ， 是 在 雲門 舞蹈 教室 一向 都 這樣 。 但 在 雲門 之外 很多 地方 ， 卻 都 不 是 這樣 ， 不然 李鼎 也 不會 感到 驚訝 了 。 強迫 的 安靜 ， 不 是 靜 「 給 小孩 安靜 的 空間 」 ， 這 就 是 雲門 與 其他 地方 對待 小孩 的 一點 根本 差異 。 過去 在 傳統 教養 習慣 上 ， 非常 強調 叫 小孩 「 安靜 」 ， 不要 動 ， 不要 講話 。 「 小孩 有 耳無 嘴 」 、 「 站 有 站相 ， 坐 有 坐相 」 ， 舊式 的 管教 理念 裡 ， 將 「 安靜 」 等同於 「 規矩 」 。 換句話說 ， 讓 小孩 「 安靜 」 ， 意味 著 小孩 屈從 於 大人 的 命令 ， 表現出 大人 要 的 模樣 來 。 真正 的 安靜 ， 不 是 這樣 被 強迫 的 安靜 ， 不 是 這樣 服從 外來 訓令 而 表現出來 的 安靜 。 強迫 的 、 表面 的 安靜 ， 和 小孩 自身 的 生命 沒有 關係 ， 也 就 對 他 發揮不了 正面 的 影響 。 安靜 ， 為 了 理解 ， 為 了 思考 。 安靜 ， 為了 看到 、 發現 自己 真正 想要 的 、 需要 的 。 安靜 的 本質 ， 是 在 一 段 特定 的 時間 中 ， 暫時 停止 密集 接收 外來 的 感官 刺激 ， 也 暫時 停止 快速 的 內在 反應 。 人 有 敏銳 、 複雜 的 感官 接收 本能 ， 會 不斷 直覺 地 領受到 太多 來不及 整理 消化 的 訊息 ， 視覺 、 聽覺 、 觸覺 、 味覺 、 嗅覺 ， 同時 都 在 啟動 ， 連帶 著 還 有 被 這些 訊息 激發 的 身體 與 情緒 反應 ， 不管 你 喜不喜歡 ， 平常 狀態 下 ， 人 忙 得很 。 忙 到 無法 衡量 一下 ， 這些 蜂擁 進來 的 訊息 ， 是 不 是 已經 超過 了 我們 的 負荷 。 除非 ， 我們 讓 自己 「 靜 一 靜 」 ， 有意識 地 停掉 新 的 ， 才 能 在 身體 裡 、 大腦 裡 騰出 空間 來 處理 舊 的 、 已 有 的 。 尤其 是 將 躁動 中 方 起方 滅 、 方 滅 方 起 的 種種 情緒 ， 整 個 條理出來 。 今天 的 小孩 ， 或許 特別 需要 領會 這 種 「 不 是 被迫 」 的 安靜 ， 因為 他們 注定 要 活 在 一 個 感官 訊息 愈來愈 多 ， 人際 互動 也 愈來愈 頻密 的 環境 裡 。 在 他們 還 無法 進行 有 意識 的 選擇 之前 ， 環境 中 已 從早到晚 充滿 了 聲光 刺激 ， 不斷 襲擾 他們 的 神經 ， 然後 ， 他們 進入 都會 街道 間 ， 來來往往 多少 識 或 不 識 的 人影 ！ 這 個 環境 中 ， 大人 自己 都 靜 不 下來 ， 每 天 忙著 動 著 ， 進行 各 種 追求 。 久而久之 ， 大人 們 養成 了 焦躁 的 習慣 ， 生活 裡 失去 了 「 安靜 」 這 個 概念 ， 取而代之 的 是 「 無所事事 」 、 「 不 知道 要 幹什麼 」 的 負面 感覺 。 刻意 的 安靜 ， 不 是 靜 無法 自然 地 安靜下來 ， 將 安靜 視為 人生 的 空白 ， 視為 浪費 時間 ， 於是 就 只 能 在 煞有介事 的 情況 下 才 靜 得 下來 。 要 特別 安排 時間 ， 叫 自己 靜坐 、 學 瑜珈 、 刻意 訂定 喝 茶 喝 咖啡 的 場合 ， 覺得 只有 如此 有 目的 的 「 靜 」 ， 才 有 價值 。 但 這樣 的 刻意 用心 ， 常常 反而 讓 人 更加 遠離 「 安靜 」 ， 得 不 到 澄靜 的 效果 。 中國 古人 的 說法 叫 「 澄靜 養心 」 ， 理想 上 就 是 安靜 自處 一下 ， 原本 混雜 的 感官 比較 有 機會 澄明 透徹 ， 看見 原本 狀況 中 看 不 見 的 ， 理解 原本 狀況 中 理解不了 的 。 經過 這樣 的 反覆 工夫 訓練 ， 我們 的 身體 、 我們 的 感官 ， 就 能夠 更 快 更 準確 地 接收 、 掌握 外在 與 內在 的 訊息 。 「 心 」 升等 、 升級 了 。 我們 不 需要 遵循 傳統 那 一 套 工夫 訓練 ， 但 還是 可以 領會 這 套 工夫 訓練 的 用意 與 用心 。 在 現代 環境 下 ， 至少 試 著 讓 自己 不必 害怕 安靜 ， 允許 自己 不時 的 安靜 ， 尤其 是 不 刻意 的 安靜 時刻 ， 三 分鐘 、 五 分鐘 都 好 。 很 舒服 的 「 發呆 」 有 一 段 時間 ， 我 不經意 會 問 女兒 ： 「 妳 在 幹嘛 ？ 」 通常 得到 的 答案 都 是 ： 「 沒 幹嘛 。 」 我 以為 她 只是 隨口 敷衍 ， 或 沒有 辦法 用 語言 準確 描述 自己 在 做 什麼 。 等到 她 長大 些 ， 小學 五年級 吧 ， 有 一 天 她 突然 鄭重其事 地 跟 我 說 ， 她 很 喜歡 「 發呆 」 ， 覺得 「 發呆 」 是 一 件 很 舒服 的 事 。 是 了 ， 「 發呆 」 就是 她 對 安靜 片刻 的 形容 。 她 很 誠實 地 表達 了 在 那 安靜 中 能夠 獲得 的 特殊 感受 ， 一 種 可以 享受 的 感受 。 小孩 喜歡 「 發呆 」 ， 甚至 他們 需要 「 發呆 」 。 周 遭 那麼多 對 他們 潮襲 而 來 的 刺激 、 訊息 ， 大部分 是 他們 無法 簡單 歸類 接受 的 。 有 太多 他們 不 懂 的 ， 會 給 他們 尚未 成熟 的 神經 系統 ， 與 還 沒 完全 的 社會化 能力 很 高 的 壓力 。 「 發呆 」 ， 靜 一下 ， 從 這樣 的 壓力 中 逃離 一下 ， 因而 「 很 舒服 」 。 但是 ， 一般 大人 會 怎樣 看待 「 發呆 」 的 小孩 呢 ？ 光 是 「 發呆 」 這樣 的 詞語 ， 本身 就 有 強烈 的 負面 意味 ── 「 發呆 」 顯現出 「 呆 」 樣 ， 是 「 呆 小孩 」 才 做 的 ？ 不 ， 事實 可能 剛好 相反 。 小孩 可以 「 發呆 」 ， 可以 有 不時 「 安靜下來 」 的 時刻 ， 他們 才 有 機會 逐漸 變 得 更 「 聰明 」 ── 耳聰目明 。 安靜 一 段 時間 之後 ， 他們 的 感官 恢復 了 領受 訊息 刺激 的 能力 ， 清空 了 一些 東西 ， 留出 了 心靈 的 一些 空間 ， 他們 才 又 能 聽 、 能 看 、 能 想 、 能 判斷 。 女兒 在 琴房 裡 練 琴 ， 有時 會 愈 練 愈 亂 ， 音樂 變 得 不知所云 ， 我 會 過去 對 她 說 ： 「 欸 ， 妳 要不要 先 去 『 發呆 』 一下 ， 再 回來 彈 呢 ？ 」 女兒 回頭 給 我 一 個 燦爛 的 笑容 ， 很 高興 我 和 她 一樣 「 呆 」 ， 可以 知道 「 發呆 」 的 意義 。 身體 新視界 音樂家 談 「 靜 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