又 若 有所 示 地 說 。 男子 不作聲 ， 蒼白 的 臉 背 著 隨 山風 搖曳 的 座燈 亮光 ， 慢條斯理 啜 著 小 酒杯 內 的 酒 。 「 你 在 想 甚麼 ？ 」 阿根 膝蓋 往 前 挪 一 步 。 「 我 心疼 你 ， 所以 偷偷 告訴 你 一 件 事 。 剛剛 你 矮身 進 暖簾 ， 稍後 又 進來 兩 個 人 ， 你 曉得 嗎 ？ 」 男子 的 臉色 益發 蒼白 。 「 那 兩 個 旅人 看似 對 你 沒 好處 ， 要 小心 點 。 」 「 謝謝 妳 的 忠告 。 」 男子 作揖悄聲 央求 。 「 那 我 大概 不能 待 下去 了 ， 夜深 之前 讓 我 偷偷 上路 吧 。 」 「 嗯 ， 好 。 待會兒 我 到 別的 房間 接客 ， 你 就 從 這 窗口 偷偷 溜出去 … … 趁 現在 趕快 整理 一下 行李 。 」 躲 在 走廊 的 庄 太 聽到 兩 人 商議 ， 馬上 折回 自己 房間 ， 向 半七 耳語 。 「 妓女 好像 打算 袒護 那 傢伙 ， 一 個 不 小心 可 會 讓 那 傢伙 逃脫 哩 。 」 「 那 我 守 在 外頭 ， 你 觀機而動 ， 適時 闖進 房間 。 」 兩 人 商量 完 ， 半七 悄悄 來到 屋 外 ， 堵 在 眼前 的 妙義山 漆黑 矗立 星光 下 ， 足以 驚醒 睡鳥 的 山風 時時 搖蕩 杉樹 樹梢 。 半七 躲 在 一 株 大 杉樹 後 ， 守望 關戶屋 二樓 ， 不久 ， 隱約 傳來 有 人 撞破 竹窗 的 嘎吱聲 ， 一 道 黑影 出現 在 二樓 側面 。 黑影 在 木板 屋頂 爬行 ， 再 以 突出 檐 上 的 高大 百日紅 為 腳踏 ， 滑溜下來 。 「 與 之 助 ， 你 被 捕 了 ！ 」 要 出手 逮 人 的 半七 衝上去 ， 黑影 卻 往 後 退 ， 一溜煙 跑下 斜坡 。 半七 隨後 追趕 。 與 之 助 如 滾球 奔馳 在 左右 都 是 杉林 的 斜坡 ， 中途 看似 打算 轉換 方向 ， 奔往 另 一 道 上坡 。 半七 突然 想到 一 件 事 。 這 坡 上 有道 黑門 。 妙義 神社 的 黑門 等級 僅次於 上野 輪王寺 ， 無論 任何 罪犯 只要 逃進去 ， 等於 隱身法 衣袖 口 內 ， 外人 不能 隨便 逮捕 。 一思及 此 ， 半七 有點 慌張 。 順 著 中 仙道 緊追 至 此 ， 若是 差 一 步 讓 對方 逃進 黑門 ， 苦心 全 泡湯 了 。 他 拚命 在 與 之 助 身 後 追趕 。 逃犯 當然 也 死命 奔馳 。 與 之 助 一口氣 奔上 昏暗 斜坡 。 斜坡 相當 陡 ， 逃犯 和 追 者 都 汗下 如雨 。 兩 人 僅 相距 六 尺 左右 ， 但 半七 始終 搆 不著 與 之 助 後頸 。 不久 ， 兩 人 已 跑過 長坡 二分之一 ， 而 有如 開展 的 法衣 袖口 的 黑門 ， 在 星光 下 朦朧 仰天 而 立 。 隱隱約約 可 見 大門 內 的 石燈籠 亮光 。 半七 非常 焦急 。 而 對 與 之 助 來 說 ， 能不能 平安 跑上 斜坡 ， 是 他 這 生命運 的 分歧點 。 隨著 黑門 影子 逼近 眼前 ， 與 之 助 也 更 加快 腳步 。 半七 急 得 很 。 然而 與 之 助 運氣 太 壞 。 他 在 離 黑門 十二 尺 開外 的 地方 絆住 石子 摔倒 了 。 「 那時 我 真 費 了 九牛二虎之力 。 」 半七 老人 說 ： 「 不顧 前後 跑上 那 長坡 ， 結果 隔天 早上 兩 腿 發軟 走不動 了 。 後來 審問 了 與 之 助 ， 才 知道 事情 是 這樣 的 。 我 前面 說 過 ， 阿丸 那 女孩 表裡 不同 ， 是 個 壞 女孩 。 就是 現代 所 說 的 小太妹 那 類 的 。 她 不但 同 自己 做 事 的 上州屋 兒子 有染 ， 而且 胡亂 跟 一 大 堆 男人 發生 關係 ， 當然 也 跟 兩 國 草藥舖 兒子 有 瓜葛 。 然後 ， 上州屋 兒子 看上 東山堂 姑娘 ， 願意 出 三百兩 聘金 ， 阿丸 知道 後 ， 不 想想 自己 舉止 放蕩 ， 居然 氣憤 不堪 ， 終於 設下 毒殺 東山堂 姑娘 的 駭人計謀 。 毒藥 是 哄騙 草藥舖 兒子 得手 的 ， 她 把 毒藥 塗 在 筆尖 ， 巧妙 設局 讓 姑娘 舔 了 毒 筆 ， 卻 錯殺 了 姐姐 。 就算 在 筆尖 塗 藥 ， 一般來說 ， 根本 預測 不 出 會 是 姐姐 還 妹妹 舔到 ， 阿丸 真的 太 輕率 魯莽 了 。 出乎意料 的 ， 會 幹 壞事 的 有 很多 這 種 魯莽人 。 這 阿丸 也 是 個 不 怎麼 聰明 的 人 。 」 「 那 ， 阿丸 的 下場 呢 ？ 」 我 問 老人 。 「 阿丸 說 要 出門 辦事 ， 離開 主人家 去 找 與 之 助 ， 那時 我 剛好 押送 她 弟弟 到 辦事處 。 與 之 助 有點 心慌 ， 偷溜出 舖子 在 附近 閒蕩 ， 湊巧 阿丸 來 相尋 。 阿丸 聽 與 之 助 說 她 弟弟 被 押走 了 ， 也 很 不安 ， 便 慫恿 與 之 助 同 她 私奔 到 遠方 。 這 女孩 真的 很 壞 ， 聽說 在 中仙道 的 熊谷 某 旅館 ， 下手 偷 了 某 男客 的 錢 腰帶 ， 失蹤 了 。 遭 阿丸 甩掉 的 男子 只得 單獨 逃往 信州 ， 卻 在 妙義町 被 我們 追上 了 ， 他 只 差 一 步 就 能 逃進 黑門 ， 運氣 不 好 被 我 逮住 。 不 曉得 是 自認 逃不了 了 ， 還是 摔倒 時 不 小心 咬到 ， 我 抓住 他 的 前襟 時 ， 與 之 助 已 咬斷 舌頭 ， 吐出 滿 口 鮮血 。 我 把 他 拖到 原來 那 家 妓院 ， 進行 了 種種 急救 ， 結果 還是 斷氣 了 。 因為 如此 ， 也 就 死無對証 ， 阿丸 到底 以 啥 藉口 向 與 之 助騙 來 毒藥 ， 這 點 就 沒辦法 查清 了 。 」 「 阿丸 一直 行蹤 不明 嗎 ？ 」 我 再度 問 。 「 那 以後 ， 我 也 不 知道 阿丸 在 何處 流浪 ， 總之 ， 聽說 她 也 一絲不掛 死 在 上州 赤城山 中 。 不只 衣服 和 腰帶 ， 連 貼身裙 都 不見了 … … 大概 遭 人 剝 個 精光 再 被 絞死 吧 。 屍骸 上膊 雕 著 上州屋 兒子 的 名字 ， 我們 才 知道 那 屍骸 是 阿丸 。 上州屋 因此 不得不 到 現場 當 見證 ， 好像 花 了 不少 銀子 。 他們 跟 舔 筆 姑娘 的 親事 當然 吹 了 。 東山堂 在 那 以後 也 敗壞 了 門楣 ， 生意 逐漸 蕭條 。 有 人 到處 張揚 說 ， 舔 了 東山堂 賣 的 筆會 猝死 ， 實在 令 人 受不了 。 聽說 妹妹 後來 當 了 洋人 的 妾婦 ， 也 不 知 是 真 是 假 。 因 舔 筆 而 興旺 的 舖子 也 因 舔 筆 而 倒閉 了 ， 或許 也 是 一 種 因緣 吧 。 」 老人 說中 了 ， 歸途 果然 下 起 雨 來 。 註釋 註 1： 太郎