星星 。 這裡 的 星星 我 要 塗上 紅色 ， 還 有 牠 頭 上 的 那 個 包 ， 也 是 紅色 。 嘿 ， 我 想 伊絲特 和 貝達 阿姨 出去 了 ， 你 現在 去 飯廳 ， 放 餐具 的 櫥櫃 左邊 的 一 個 小 抽屜 裡 有 一 包 巧克力糖 ， 你 去 拿 四 顆 來 ， 但是 要 小心 一點 ， 不要 被 逮到 ， 因為 媽媽 禁止 我 吃 甜 的 東西 ， 她 要 她們 藏好 ， 不要 讓 我 偷吃 。 我 依照 他 的 吩咐 去 拿來 四 顆 巧克力糖 ， 他 分 了 一 顆 給 我 ， 然後 把 其餘 三 顆 一口氣 塞入 嘴 裡 ， 亮晶晶 的 口水 從 他 的 嘴角 垂 了 下來 。 他 把 椅子 往後 一 靠 ， 眼睛 凝視 著 窗 外 灰濛濛 的 冬日 黃昏 。 外婆 死 了 之後 ， 母親 成為 卡爾 舅舅 的 監護人 。 他 搬來 斯德哥爾摩 ， 向 獨立 教會 教派 的 一 個 老太婆 租 了 兩 個 房間 住 ， 地點 在 林瓦根 ， 離戈以辛 很 近 。 他 的 生活 一切 照常 ， 每 個 禮拜五 都 會 來 我 家 吃 晚飯 ， 來 時 全身 換上 乾淨 整齊 的 衣服 。 他 的 樣子 沒 什麼 變化 ， 身體 和 臉部 肥胖 一如 往常 ， 厚厚 的 眼鏡 鏡片 後面 ， 依舊 是 那 雙 溫馴 的 紫藍色 眼珠子 。 他 還是 一樣 不屈不撓 地 跑 皇家 專利局 申請 他 的 發明 專利 ， 禮拜天 的 時候 則 跑去 教堂 唱 聖詩 。 母親 負責 他 的 一切 開銷 ， 有 固定 的 零用錢 給 他 花用 ， 他 叫 母親 「 凱琳 妹妹 （ 凱琳 是 母親 的 名字 ， 母親 喜歡 模仿 外婆 生前 的 習性 ， 他 有時候 會 挖苦 她 ， 「 妳 那麼 愛 模仿 我 的 繼母 ， 免 了 吧 ， 妳 的 脾氣 那麼 好 ， 她 的 脾氣 很 壞 ， 妳 學不來 的 啦 ！ 有 一 天 ， 是 禮拜五 ， 卡爾 舅舅 的 房東 太太 來 找 母親 ， 她們 談 了 很 久 ， 房東 太太 突然 號 大哭 起來 ， 哭 得 很 大聲 ， 幾 哩 外 都 可以 聽 得 到 。 大約 一 個 鐘頭 之後 ， 她 起身 告別 ， 整 個 臉 哭 得 又 紅 又 腫 。 母親 走進 廚房 找 萊拉 ， 她 坐到 一 張 椅子 上面 ， 然後 哈哈 大笑 起來 。 「 卡爾 舅舅 和 一 個 小 他 三十 歲 的 女人 訂婚 了 ！ 她 說 。 幾 個 禮拜 之後 ， 卡爾 舅舅 帶 著 他 的 未婚妻 來 看 我們 ， 他們 來 和 母親 商量 婚禮 的 事情 ， 他們 打算 一切 從簡 ， 但 一定 要 在 教堂 舉行 。 那 天 ， 卡爾 舅舅 穿著 一 套 運動衫 ， 沒 打 領帶 ， 褲子 燙 得 很 整齊 ， 他 換 了 一 副 比較 新型 的 眼鏡 ， 腳 上 穿 的 則 是 有 釦子 的 那 種 便鞋 。 他 那 天 顯得 很 肅穆 莊重 ， 也 不 太 愛 說話 ， 但 說話 卻 不 像 平常 那樣 含混 ， 想法 也 不 像 平常 那樣 如 天馬行空 一般 。 他 在 蘇菲亞 教堂 找到 了 一 份 差事 ， 同時 ， 再 也 不 亂 發明 東西 了 ， 「 發明 東西 ， 那 是 騙人 的 ， 是 幻覺 。 他 說 。 他 的 未婚妻 剛剛 年 過 三十 ， 顯得 有些 瘦小 ， 肩膀 很 瘦削 ， 腿 很 細長 ， 牙齒 很 白 ， 頭髮 的 顏色 像 蜂蜜 一般 ， 鼻子 很 挺 ， 嘴巴 小小 的 ， 下巴 則 很 圓 。 她 的 眼珠 是 黑色 的 ， 但 很 亮 ， 她 對 卡爾 舅舅 很 體點 ， 她 把 一 隻 手 放 在 他 的 膝蓋 上 ， 她 的 手臂 很 壯 ， 因為 她 是 體育 老師 。 母親 對 卡爾 舅舅 的 監護權 眼看著 就 要 結束 了 ， 卡爾 舅舅 這樣 說 ： 「 我 的 繼母 對 我 的 心智 狀態 的 了解 ， 可以 說 是 全盤 錯 了 ， 她 是 一 個 愛好 權力 的 女人 ， 她 喜歡 統馭 別人 ， 妹妹 則 不 一樣 ， 雖然 她 想 學 繼母 ， 總是 不 一樣 ， 因為 那 是 錯誤 的 。 他 的 未婚妻 張大 著 她 明亮 的 眸子 看 著 大家 ， 在 一 旁 默默 不 語 。 幾 個 月 之後 ， 卡爾 舅舅 的 婚事 竟 告吹 了 ， 他 又 搬回去 住在 利瓦根 的 房子 ， 同時 也 辭去 了 蘇菲亞 教堂 的 差事 。 他 私下 向 母親 透露 婚事 告吹 的 原因 ， 因為 他 的 未婚妻 不 允許 他 發明 東西 ， 他們 為 此 爭吵 不休 ， 最後 只得 取消 婚約 。 事 後 卡爾 舅舅 抓抓 自己 的 臉頰 說 ： 「 這 都 應該 怪 我 ， 我 不應該 再 繼續 發明 東西 了 ， 我 想 我 是 錯 了 。 母親 又 再度 成為 他 的 監護人 ， 每 個 禮拜五 他 又 恢復 了 來 我 家 吃 晚飯 的 習慣 ， 同時 ， 他 小便 失禁 的 毛病 也 更加 的 嚴重 了 。 然而 ， 他 同時 又 多 了 一樣 更 危險 的 毛病 。 他 那 時候 常 去 皇家 圖書館 或 市立 圖書館 ， 整 天 都 泡 在 那裡 。 每 次 去 的 時候 ， 他 都 喜歡 抄 捷徑 ， 而 這 條 捷徑 必須 通過 南斯德哥爾摩 的 一 處 火車 隧道 。 畢竟 他 的 父親 曾經 當 過 鐵路局 的 工程師 ， 建造 過 克利爾伯 和 印修恩 之間 的 鐵路 ， 他 沒有 理由 不 喜歡 火車 。 每當 他 走過 那 個 隧道 時 ， 有時候 會 碰到 火車 經過 ， 他 會 把 身體 緊貼 著 隧道 的 牆壁 ， 他 喜歡 隆隆 的 聲音 ， 以及 震動 的 感覺 ， 每 次 都 弄得 滿 身 的 灰塵 和 黑煙 。 春日 裡 的 某 一 天 ， 有 人 發現 他 躺 在 隧道 裡 的 鐵軌 上 ， 遍體鱗傷 ， 他 的 褲管 裡 還 夾 著 一 份 用 油布 包裹 著 的 設計圖 ， 上面 說明 改善 街燈 燈泡 的 換裝 方法 。 我 十二 歲 那 年 ， 我 的 家人 准許 我 去 一 家 劇院 後台 當 一 位 鍵琴手 的 助理 ， 那時 劇院 正在 上演 史特林堡 的 《 夢幻劇 》 ( A Dream Play ) ， 那 真是 一 次 振奮 的 經驗 。 每 天 晚上 我 都 躲 在 舞台 前 的 小塔台 裡 看 他們 演出 「 辯護人 和 「 女兒 結婚 那 一 段 ， 那 是 我 平生 第一 次 真正 領會到 劇場 表演 的 魅力 。 那 位 「 辯護人 手 上 拿 著 一 根 髮夾 ， 放 在 大拇指 和 食指 中間 ， 他 把 髮夾 弄 彎曲 ， 然後 再 弄直 ， 接著 就 斷 了 。 演 「 法官 的 演員 在 後台 正 等 著 準備 進場 ， 他 向 前 傾斜 看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