各 剃下 一 大 道子 頭髮 ， 腦袋 中央 倒 高高 梳起 一 撮 毛 ， 猛 一 看 ， 彷彿 一 個 被 砍 了 幾 刀 的 西瓜 ， 左右 少 了 兩 大 塊 西瓜皮 。 說起 話 來 ， 嘰哩哇啦 ， 如 貢院 科舉 之 夜 「 夜審 」 時 的 鬼叫聲 ， 誰 也 聽 不 懂 ， 滿 嘴 的 「 八格牙路 」 。 這 是 什麼 意思 ？ 直到 幾百 年 後 的 抗日 戰爭 ， 中國 老百姓 才 明白 。 這 夥 怪物 從 浙江 上岸 ， 姦淫 燒殺 、 搶掠 財物 ， 一路 衝破 了 杭州 北新關 ， 又 闖入 淳安 縣城 （ 幾 年 後 海瑞 到 這裡 任 知縣 ， 後文 詳述 ） ， 再 殺到 安徽省 有名 的 出產 硯臺 的 歙縣 ， 竄到 蕪湖 ， 「 光臨 」 福建 。 窮凶極惡 的 亡命徒 ， 歷來 是 風高放火 ， 月黑 殺 人 。 這 群 狗屁 不 懂 的 小 怪物 不管 什麼 「 風 和 月 」 ， 風 低 也 放火 ， 白天 也 殺人 。 他們 搶到 女子 ， 先 姦 後 殺 ， 婦女 只要 聽到 他們 來 了 ， 就 彷彿 地震 似地 衝出 家門 ， 向 山 上 跑去 。 其實 ， 只 憑 他們 光 著 屁股 蛋子 ， 就 夠 中國 婦女 躲 的 。 老實 巴交 的 中國 老百姓 開始 鬧 不清 ， 這些 小 怪物 還 算 不 算 人類 ？ 叫 他們 「 倭寇 」 ， 小 個子 強盜 之 意 。 後來 才 知道 他們 是 從 日本 來 的 ， 這 就 牽扯到 早期 的 中 日 關係史 。 早 在 中國 隋 唐 時期 ， 日本 開始 從 原始 社會 向 奴隸制 社會 轉化 ， 派 人 到 中國 學習 文化 ， 將 中國 漢字 一 拆 ， 就 成 了 日文 ， 沿用 至今 ， 倒 也 省事 。 過 了 將近 一千 年 ， 日本 仍然 在 奴隸制 社會 轉悠 ， 社會 進步 很 是 緩慢 。 因為 文化 貧瘠 ， 經濟 落後 ， 自然 不 懂得 什麼 文明 禮儀 ， 全民 尚武 ， 除了 自己 打 ， 也 向 海外 打 ， 離 日本 最近 的 中國 和 朝鮮 就 倒 了 楣 。 也 是 中國 時機 不 好 ， 正 趕上 明朝 極端 腐敗 ， 這 群 日本 亡命徒 侵入 中國 ， 燒殺 搶掠 ， 如 入 無 人 之 境 。 大明 官兵 大多 望風 而 逃 ， 由於 多 年 不 打仗 ， 社會 、 官場 的 貪腐 之 風 ， 必然 刮到 部隊 裡 ， 倭寇 就 乘 著 這 股 貪腐 之 風 ， 像 一群群 蝗蟲 ， 禍害 得 中國 東南 沿海 民不聊生 ， 苦不堪言 。 那時 的 日本 武士道 尚 屬 萌芽 狀態 ， 倭寇 還 不 像 明治維新 後 的 日本 法西斯 ， 是 以 把 中國 變成 日本 的 殖民地 為 目的 。 當年 的 倭寇 主要 還是 「 洋匪 」 ， 以 搶劫 財物 為主 ， 搶夠 了 就 呼嘯 而 去 ， 回到 日本 ， 下 次 再 來 。 這 幫 海盜 既 沒有 鐵 一般 的 組織 和 統一 的 領導 ， 也 沒有 長遠 目標 ， 很 是 「 單純 」 ── 見 錢 眼開 。 直到 嘉靖 四十二年 （ 西元 一五六三年 ） 歷史 名將 戚繼光 率 「 戚家軍 」 才 徹底 蕩平 倭寇 ， 這 是 後話 。 南平 屬於 抗倭 第一線 ， 不少 人 貪生怕死 ， 給 他 官當 ， 他 也 不 敢 來 南平 。 空 著 個 教諭 ， 朝廷 正 苦於 找 不 到 願意 去 的 應聘 者 ， 只有 海瑞 「 一 不 怕 苦 ， 二 不 怕死 」 ， 朝廷 派 他 任教諭 ， 在 政策 許可 範圍 內 ， 他 答應 來 南平 ， 也 算是 解 了 朝廷 的 一 大 難題 ， 這 是 讓 海瑞 來 南平 任教諭 的 主要 原因 。 ＊ 海瑞 剛 到 南平 不久 ， 倭寇 就 流竄到 距 南平縣城 不到 八十 里地 的 地方 。 別 看 倭寇 兩 條 羅圈腿 又 短 又 彎 ， 可是 行動 很 快 。 眼看 就 要 打進 縣城 了 ， 南平 百姓 萬分 驚慌 ， 大家 都 眼巴巴 指望 知縣 李夢桃 拿 主意 。 在 憨厚 質樸 的 百姓 心 中 ， 皇帝 是 神 ， 高不可攀 ， 天 高 皇帝 遠 ， 神 派 駐 本 縣 的 代表 就 是 知 縣 ， 他 是 本 縣 的 神 ， 本 縣 一切 的 權威 。 可 知 縣 李夢桃 此時 在 想 什麼 呢 ？ 凡 在 官場 上 混 久 了 的 官僚 ， 都 信守 一 條 準則 ： 國家 興亡 ， 百姓 疾苦 ， 再 大 也 是 小 事 ； 個人 的 升官 發財 ， 再 小 也 是 大事 。 這時 的 李夢桃 不 是 不 知道 倭寇 近在咫尺 ， 他 也 怕死 ， 但 在 他 心 中 ， 有 比 倭寇 更 令 他 「 高度 重視 」 的 事 ： 朝廷 特派 督察官 提學 御使 黃道玉 來 南平 一 天 ， 視察 官學 。 李夢桃 的 頂頭上司 、 延平府 太守 劉善祈 陪同 前來 ， 他們 二 人 可 比 倭寇 厲害 。 一 個 管教育 的 中央 大員 ， 蒞臨 偏遠 荒蕪 的 小 縣城 ， 自然 成 了 南平縣 乃至 延平府 的 頭等 大事 ， 大敵 當前 ， 國破 家亡 又 算得了 什麼 ？ 打開 《 南平縣志 》 就 會 發現 ， 欽差 御使 巡察 南平縣 ， 上 一 次 還是 明太祖 朱元璋 洪武 十二年 （ 西元 一三七九年 ） ， 時隔 一百七十多 年 ， 再 沒有 中央 大員 來過 ， 朝廷 彷彿 把 這 個 小小 的 縣城 給 忘記 了 ， 這 一 次 終於 有 朝廷 命官 來 了 ， 李夢桃 好像 一 個 老 光棍 娶 了 個 著名 影星 那樣 轟動 、 振奮 。 知縣 李夢桃 何以 如此 重視 提學 御使 黃道玉 的 大駕 光臨 呢 ？ 除了 一百多 年 沒 來 過 中央 大員 外 ， 還 有 更 重要 的 意義 。 《 大明律 》 規定 ， 全 國 各 地 知縣 ， 每 三 年 都 要 輪流 進京 ， 由 吏部 進行 考核 ， 稱 之 為 「 朝覲 」 ， 這 種 「 朝覲 」 關係到 每 位 縣官 的 前程 。 吏部 考核 「 達標 」 ， 上報 朝廷 ， 這 位 縣官 就 可 保住 烏紗帽 ， 若 再 有 人 關照 ， 說不定 還 會 高升 。 如果 考核 沒有 通過 ， 自己 「 十 年 寒窗 苦 讀書 」 換來 的 進士 出身 ， 或者 大 把 白銀 買來 的 功名 ， 豈不 前功盡棄 ， 毀於 一旦 ？ 只要 回想 一下 自己 在 會試 時 ， 三更半夜 經 受 「 夜審 」 ， 如何 聽 鬼叫 ， 就 知道 當 個 知縣 何等 不易 。 吏部 考核 ， 沒有 客觀 標準 ， 彷彿 沒有 觀眾 的 足球 裁判 在 吹 黑哨 。 考官 說 你 通過 ， 你 就 通過 ， 看 你 不 順眼 ， 你 就 別 想 通過 。 因而 ， 參加 「 朝覲 」 的 官員 ， 必須 「 走後門 」 ， 「 找 路子 」 ， 托 朝 中 有 關係 的 官員 「 說 句 話 」 ， 結結實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