鼓吹 「 忠 、 孝 、 節 、 義 」 ， 核心 是 讓 人 成為 符合 孔孟 之 道 的 「 君子 」 ， 用 今天 的 話 說 ， 就 是 「 完人 」 。 豈不 知 ， 人 總是 有 弱點 或 過失 的 。 人類 歷史 上 ， 只 能 將 「 君子 」 、 「 完人 」 作為 言行 的 準則 ， 奮鬥 的 目標 。 真正 成為 了 「 君子 」 、 「 完人 」 恐怕 是 不 存在 的 。 正 因為 成為 「 君子 」 難度 太 大 ， 幾近 不可能 ， 因而 大多數 人才 成為 滿 口 仁義 道德 ， 滿 肚 男盜女娼 的 偽君子 。 看來 ， 偽君子 歷史 有 幾千 年 了 ， 否則 ， 孟老夫子 為何 在 那時 就 呼籲 要 「 慎獨 」 呢 ？ ＊ 嘉靖 四十年 （ 西元 一五六一年 ） ， 海瑞 已經 四十八 歲 ， 年 屆 半百 。 這 年 冬天 ， 又 到 了 進京 接受 考核 的 時候 。 朝廷 規定 ， 全 國 各 地 四 品 以下 官員 任滿 三 年 ， 要 進京 接受 吏部 考核 該 官 三 年 的 業績 。 其中 主要 考核 三 年 來 賦稅 徵收 完欠 、 地方 治安 、 百姓 太平 以及 官吏 廉潔 諸 情況 。 明 初 ， 中央 重視 地方官 三 年 一 考 的 規定 。 到 了 明 中期 ， 隨著 吏治 的 腐敗 ， 加之 大 明朝 疆域 廣袤 ， 交通 不便 ， 從 邊遠 地區 到 北京 ， 往返 途中 ， 再 用 公款 遊山玩水 ， 流連忘返 ， 往往 要 半 年 之 久 。 因而 有的 地方官 進京 敷衍 了事 ， 走走 形式 ， 只要 對 吏部 主考 官員 給足 了 銀子 ， 或者 吏部 官員 平日 到 地方 「 調研 」 、 「 視察 工作 」 ， 地方 盛情 得 近乎 狂熱 的 款待 ， 地方官 等於 下 了 賭注 ， 三 年 考核 ， 吏部 考官 也 就 高抬貴手 ， 睜 一 眼 閉 一 眼 了 。 反正 這 種 考核 成績 也 沒有 客觀 標準 。 就 像 今天 考核 官員 的 面試 ， 大家 都 馬馬虎虎 ， 心照不宣 。 有 兩 種 地方官 重視 這 種 「 考核 」 ， 一 種 是 借進 京考核 之 機 ， 跑 「 部 」 「 錢 」 進 ， 行賄 拉 關係 ， 搞 「 公關 」 ， 或者 借 機辦 私事 ， 最 起碼 攜 妻 帶子 公款 旅遊 一 趟 也 不錯 。 這 種 官員 占 絕大多數 ； 還 有 一 種 地方 官員 確實 把 朝廷 三 年 考核 地方官 當 回 事 ， 認真 對待 ， 並 積極 準備 。 不過 這 種 「 愚忠 」 的 官員 如 鳳毛麟角 ， 屈指可數 ， 海瑞 即 是 這樣 。 一般 官員 滿 腦袋 除了 如何 搜刮 百姓 ， 就 是 怎樣 巴結 上司 ， 對於 自己 的 本職 工作 根本 不 往 心 裡 去 ， 漠不關心 。 即使 進京 考核 ， 必須 帶 「 師爺 」 ， 如 今日 官員 的 貼身 秘書 。 以 明 清 兩 朝 各 縣 衙門 為 例 ， 均 設 兩 名 師爺 ， 一 個 管 錢糧 賦稅 收支 ， 一 個 管 文書 檔案 刑法 ， 多 由 知縣 的 大舅子 、 小舅子 擔任 。 郎舅 一 條 心 ， 一 塊 貪污 舞弊 放心 。 兩 位 師爺 是 知縣 的 心腹 ， 也 代知 縣 掌管 全 縣 ， 用 現代 官場 用語 ： 主持 日常 事務性 工作 ， 知縣 樂得 省心 。 凡 百姓 一 應 事物 ， 全 由 師爺 做主 。 只有 上級 的 公私事 ， 知縣 才 「 事必躬親 」 ， 親自 過問 。 這 種 知縣 去 了 北京 ， 肯定 是 一 問 三 不 知 ， 他們 必須 帶 師爺 同行 。 另外 ， 師爺 還 負有 暗中 監督 知縣 的 任務 ： 他 沿途 有無 尋花問柳 、 胡作非為 之 事 ， 以 向 自己 的 姊妹 彙報 。 官 太太 僅 限於 在 自己 先生 的 男女 關係 上 才 加強 監督 ， 至於 貪污 受賄 ， 夫妻 二 人 是 一致 對 外 的 ， 有 句 歌詞 「 郎 呀 ， 咱倆 總是 一 條 心 」 ， 也 適用 於 此 。 海瑞 在 考核 之前 ， 就 親自 查看 徵收 賦稅 錢糧 的 賬目 ， 一一 核實 ， 做 了 記錄 ， 加上 他 經常 下鄉 ， 實地 考查 土地 貧瘠 、 莊稼 長勢 、 收成 、 農家 口糧 等 情況 ， 因而 他 對 全 縣 基本 情況 已 瞭如指掌 。 這 次 他 進京 ， 胸有成竹 ， 只 帶 了 給 他 種菜 的 那 位 僕人 隨行 。 主僕 二 人 餐風 飲露 、 櫛風沐雨 、 風塵僕僕 直 奔 北京 。 ＊ 海瑞 很 順利 地 通過 了 吏部 考核 。 很多 尸位 素餐 、 飽食 終日 的 地方官 ， 在 北京 大 把 大 把 地 使 銀子 ， 托 熟人 遞 話 ， 請 朝廷 官員 「 笑納 」 ， 「 不 成 敬意 」 。 這樣 的 地方官 雖然 說起 話 來 狗屁 不 通 ， 三 年 考核 居然 順利 通過 ， 可以 理解 。 說來 也 怪 ， 像 海瑞 這樣 ， 分文 未 出 ， 任 人 未 托 ， 只是 在 考核 中 ， 對 本 縣 情況 如數家珍 ， 倒背如流 ， 朗朗上口 ， 吏部 考核 居然 也 通過 了 ， 倒是 不可 理解 。 其實 ， 凡 還 有 一丁點 良心 的 人 ， 心 中 懷 著 未 收到 海瑞銀 兩 的 不快 ， 但 仍 暗自 欽佩 他 的 人品 ， 不僅 依然 讓 他 合格 ， 而且 還 上奏 皇帝 ， 建議 提升 海瑞 。 果然 ， 第二 年 ， 嘉靖 四十一年 （ 西元 一五六二年 ） 五月 初 ， 朝廷 升遷 海瑞 為 嘉興府 通判 。 明朝 的 府 相當 現在 省會 下 的 市 。 浙江省 嘉興府 通判 ， 正 六品 ， 比 七品芝麻官 的 知縣 高一品 ， 僅次於 知府 （ 相當於 今天 的 中等 城市 市長 ） 。 同知 是 二 把手 ， 通判 算是 本 市 的 第三 把手 ， 用 今日 中國 大陸 的 標準 ， 如果 知縣 是 正 處級 的 中層 官員 ， 通判 已 屬於 副局級 高幹 了 。 通判 是 有 實權 的 ， 他 掌管 一 府 的 防衛 、 巡捕 、 徵兵 、 籌餉 、 農業 、 賦稅 、 水利 、 屯田 、 牧馬 、 抗災 等等 。 如果說 知縣 手下 有錢 糧 師爺 的 活 ， 知府 的 通判 ， 就是 放大 了 的 錢糧 師爺 。 尤其 元 明 清 三 朝 首都 ， 主要 靠 江浙 大米 運往 北京 食用 ， 稱為 「 漕糧 」 ， 而 杭 （ 州 ） 、 嘉 （ 興 ） 、 湖 （ 州 ） 三 府 是 主要 生產 供應 漕米之 地 ， 嘉興府 通判 的 責任 極 大 。 當然 ， 凡 重要 職務 ， 也 是 油水 最多 的 職務 ， 古今 一樣 。 徵收 漕米 就 可以 從中 盤剝 ， 在 小人 眼 中 ， 通判 又 是 肥缺 美差 。 迫使 我 要 寫下 這 件 冤案 的 來龍去脈 ， 有 我 個人 感情 的 因素 。 像 吳晗 這樣 正直 的 人物 ， 可能