知道 那些 聲音 受制於 一 種 奇異 的 情緒 。 船長 回頭 看 外面 。 他 似乎 在 等待 吵雜聲 產生 效用 。 可是 那些 聲音 悄然 溜走 ， 沒有 留下 一 絲 痕跡 ， 沉默 回復到 原先 的 典範 ， 充滿 輕巧 的 聲音 ， 例如 木頭 輕裂 和 鐘擺 的 滴答 。 我 也 望 著 漆黑 的 窗 外 ， 不 覺得 那 是 深山夜 的 一 部分 ， 一 個 像 山 一樣 飽滿 堅實 的 夜 ， 一 個 古老 莊嚴 的 夜 。 可是 它 就 擺在 那兒 ， 那 片 窗 外 的 漆黑 ， 隱藏 著 我們 無 權 看到 及 了 解 的 動作 、 姿勢 、 表情 和 想法 。 船長 問 ： 這 是 什麼 地方 ？ 葛絲 回答 ： 聖里奧那多 。 珊德拉 接著 說 ： 我 叔叔 也 叫 里奧那多 。 葛絲 把 頭 向 後 仰 ， 露出 喉嚨 ， 問 背後 的 金髮 男子 一些 事情 。 那 人 若有所思 地 回答 ， 然後 她 翻譯 。 （ 她 明知道 他 會 說 義大利文 ， 為什麼 不 說 呢 ？ ） 我們 離 邊境 有 廿 哩 遠 。 廿 哩 … … 我 邊 想 邊 說 ： 那 走起來 挺 遠 的 。 葛絲 好像 直覺到 我 的 想法 ， 解釋 說 他們 會 在 阿爾卑斯山 的 小屋 休息 ， 然後 越過 沒有 崗哨 的 地方 。 珊德拉 開始 做 些 漫不經心 的 手勢 。 … … 何必 呢 ？ 她 中斷 了 姿勢 和 句子 。 所有 的 眼睛 都 落在 她 身 上 。 … … 我們 為什麼 要 說 這些 事 呢 ？ 火腿 到底 來 還是 不 來 ？ 幾 分鐘 後 ， 火腿 、 燻肉 、 啤酒 、 黑 麵包 放 在 兩 個 大 盤子 上 端端正正 擺在 桌子 中間 。 啤酒 很 烈 ， 直 沖 腦門 。 珊德拉 閉上 眼睛 ， 灌 了 一 口 ， 一 隻 手 放 在 胸脯 上 ， 等 著 打 。 這些 泡沫 真 漂亮 … … 她 把 手指 插入 酒杯 ， 舀出 一些 泡沫 ， 舉起 手指 放進 嘴唇 ， 吸 了 一 口 ， 一 臉 厭惡 的 表情 。 … … 可是 我 不 喜歡 。 船長 說 ： 那 你 喜歡 葡萄酒 嗎 ？ 把 啤酒 和 葡萄酒 混合 的 主意 倒出 他 意表 。 他 笑 了 ， 拚命 假裝 這 輩子 不 曾 那麼 開心 過 。 但 他 是 唯一 自得其樂 的 人 。 他 舉起 杯子 對著 燈 ， 檢視 著 細小 的 泡泡 輕輕 地 揮發 ， 這 表示 酒 是 真的 。 我們 都 等 著 他 鬆手 讓 酒杯 落下 ， 可是 他 卻 一口 長氣 嚥下 了 酒 ， 嘴唇 ， 眼光 掃攝 我們 ， 帶 著 笑意 ， 和 他 說 的 話 毫不 相干 ， 他 的 話 如 意料 中 的 平淡 無聊 ： 各位 ， 這 才 是 人生 啊 ！ 從 他 的 口氣 ， 顯然 他 指 的 並 不 是 酒 ， 而是 我們 圍桌 而 坐 ， 不管 心情 好壞 ， 也 不管 還 有 其他 人 在 外面 的 山 … … 此時 的 啞默 更 深幽 了 ， 持續 了 好一會兒 。 你 在 想 什麼 ？ 葛絲 的 聲音 在 畫面 外 。 我 回 過 頭 。 葛絲 ， 聽 著 ， 我 悄悄 地 說 ， 今晚 我們 是 多餘 的 。 他們 才 是 主角 。 我 指指 大廳 。 我們 為何 不 重開 話匣子 呢 ？ 什麼 話匣子 ？ 在 吉普車 說 的 。 我 想起 她 靠 著 我 的 腿 。 她 沒有 施 壓力 ， 純粹 是 令 人 愉快 的 溫暖 。 可是 我們 什麼 也 沒 說 呀 ！ 她 微笑 等 我 繼續 下去 。 可是 我 專心 看 著 爐子 ， 看 著 瑪嬌利卡 陶磚 接縫 上 的 藍色 阿拉伯式 花紋 ， 交叉 的 線 好像 和 下 一 塊 陶磚 連 在一起 。 我 突然 意識到 我 也 捲入 走私 ， 和 葛絲 一起 走私 ， 走私 一 種 我 沒有 的 感情 。 但 這 不 正 是 我們 每 天 生活 所 做 的 事 嗎 ？ 製造 幾 種 感情 以 備 不時之需 ？ 餐廳 的 門 關上 時 ， 吱嘎作響 。 金髮 的 年輕人 兀自 蠻橫 的 離開 ， 腳步 留在 木梯 上 ， 還 有 回聲 。 又 一 陣 雜沓聲 ， 船長 的 嗓門 驕狂 的 嘶吼 ： 開門 ！ 開門 ！ 門 還是 關 著 。 船長 跳起來 。 或許 有 人 會 說 他 那樣 亂七八糟 的 ， 好像 那麼 跳來跳去 不 該 是 他 的 個性 。 三 秒鐘 後 ， 他人 已經 在 大廳 。 可是 那 個 胖子 憤怒 地 把 他 趕回去 。 沒有 人 想 得 到 船長 能 如此 敏捷 ， 閃過 胖子 ， 把 自己 定 在 走廊 中間 ， 決心 留在 那兒 ， 結果 為 眼前 所 見 而 出神 。 一 個 女人 走下 樓梯 ， 頭 上 包 著 綠色 的 頭巾 ， 穿著 深色 的 褲子 和 登山靴 。 她 很 蒼白 ， 表情 落寞 。 船長 問 ： 她 是 誰 ？ 兩 位 奧國人 假裝 沒 聽見 。 船長 把 手 插進 口袋 ， 把 身體 的 重心 換到 一 隻 腳 上 ， 一 付 等候 的 姿勢 。 那 兩 人 並 回答 沒有 ， 他 也 知道 他們 不會 回答 。 可是 情況 有 了 變化 ， 這 個 新 的 角色 登堂入室 有 了 一定 的 效果 。 那 女人 停 在 最後 一 個 台階 上 。 她 顯然 急 著 要 離開 ， 而 那 個 半 醉 的 人 站 在 她 和 門 之間 ， 成 了 她 不 知 如何 處理 的 障礙 。 她 並 不 沮喪 ， 甚至 好像 以為 這 並 不 是 什麼 嚴重 的 事 ， 但是 事情 弄得 更 嚴重 了 ， 所以 她 才 猶豫 著 。 或許 令 船長 困擾 的 正 是 這 個 縱容 的 表情 ， 她 以 此 滿足 他 ， 他 極盡 所 能 要 吸引 她 的 注意力 ， 深深 彎下 腰 ， 說 ： Eine Dame zum plaisir .
 
（ 譯註 ： 這 句 話 是 德 法文 混合 ， 意 為 這 位 女士 ， 幸會 。 ） 這 句 話 從 像 他 這 種 人嘴 說出 真是 怪異 ， 彎腰 彎 得 那麼 久 ， 分 不清 是 表示 敬意 的 舉動 ， 還是 笨拙 的 想要 胡鬧 一下 ， 或者 甚至 是 自慚形穢 的 直覺 。 不管 是 什麼 ， 那 姿勢 既 不 舒服 又 難以 持續 。 我 和 葛絲 交換 眼神 。 幫 她 解圍 是 我 的 責任 ， 不然 就 是 珊德拉 了 ， 她 剛巧 走出 餐廳 門口 。 可是 我們 都 沒有 動 。 珊德拉 害怕 某 種 她 不了解 的 事 。 我 和 葛絲 不用說 ， 只 希望 船長 倒下來 ， 好 讓 那 女人 走過 。 這 時候 ， 看見 自己 漸 失 立場 ， 船長 就 改變 策略 。 慣用 酒精 的 人 有 能耐 完全 清醒 地 站起來 ， 他 回頭 向 我 的 方向 眨眨眼 ， 輕輕 的 向 那 女人 點頭 打招呼 ， 輕