， 寫到 張居正 輔佐 的 這 位 皇帝 ， 千篇一律 寫 他 「 怠於 執政 、 勇於 斂財 」 ， 後 一 句 沒有 錯 。 其實 ， 他 「 執政 」 ， 要 看 幹什麼 ， 像 他 打擊 報復 馮保 、 張居正 ， 半點 都 不 怠慢 ， 尤其 是 抄 人家 斂財 ， 萬曆 總是 萬分 激動 ， 很 像 要 去 搶 銀行 或 盜墓 挖 墳 之前 那麼 充滿 希望 和 幻想 ， 而且 所 用 招數 ， 不 似 他 本人 歷來 那麼 蠢笨 。 這 次 ， 萬曆令 錦衣衛先 抓 一 個 張居正 過去 的 家丁 ， 嚴刑 拷打 ， 反正 錦衣衛 、 東廠 、 西廠 ， 有的 是 招數 ， 逼 家丁 供出 張居正 有 萬貫家私 ， 運往 湖北 江陵 老家 。 這 個 毒計 高招 ， 鬧 不清 是 萬曆 個人 獨斷 ， 還是 「 組織 集體 決策 」 ， 反正 張居正 罪名 成立 ， 可以 「 跨 省 抓 人 」 了 。 萬曆 十一年 （ 西元 一五八三年 ） 三月 降旨 ， 張居正 「 擅權亂政 、 貪贓枉法 」 ， 奪去 他 一切 功名 與 諡號 （ 名臣 死 後 ， 以 皇帝 名義 給 他 封號 ， 以 表彰 他 生前 功績 ） ， 派 朝廷 大員 前往 江陵 ， 查抄 張府 「 贓物 」 。 自 張居正 一 死 ， 從 朝廷 到 地方 官員 ， 已經 覺察 皇帝 對 張居正 「 不 感冒 」 ， 張居正 的 三 個 兒子 也 窩在 老家 ， 朝廷 沒有 「 給 出路 」 ， 更 談不上 子繼 父業 。 官員 何等 勢利 ， 一 聽說 朝廷 大員 要 查抄 張府 ， 不 待 朝廷 有 「 指示 細則 」 ， 地方官 先 擅自 封 了 張府 ， 重兵 把守 ， 不許 張府 一 人 一 物 出門 ， 地方官 既 落井下石 ， 又 劃清 了 界限 。 張居正 去世 後 ， 北京 的 家屬 悉數 回到 原籍 ， 這 是 張居正 臨終 遺言 ， 顯然 ， 張居正 心 裡 明白 ， 萬曆 皇帝 不 是 仁君 ， 心術不正 ， 自己 搞 變法 ， 又 得罪 不少 人 ， 政壇 風雨 波譎雲詭 ， 自己 的 兒子 應付不了 這 局勢 ， 為了 明哲保身 ， 布衣還鄉 吧 。 結果 ， 湖北 張府 住 的 幾十 口 人 ， 事先 誰 也 沒有 料到 ， 抄家 大軍 如 「 文革 」 中 的 紅衛兵 ， 追殺到 原籍 來 了 ； 更 沒有 料到 ， 地方官 封 了 大門 ， 不准 出人 ； 尤其 沒有 料到 ， 抄查 大員 一路 公款 旅遊 ， 遲遲 未 到 ， 忙 什麼 ？ 可 張府 存 糧 不 多 ， 已 餓死 了 十幾 口 ， 張居正 精明一 世 ， 沒 料到 他 的 學生 萬曆 對 他 有 這 一 招 。 抄家 大軍 浩浩蕩蕩 衝進 張府 ， 地方官 大獻 殷勤 ， 裝作 嫉惡如仇 ， 也 存有 好奇心 。 中央 和 地方 協同 ， 一絲不苟 ， 認真 抄家 ， 共 抄出 黃金 萬兩 、 白銀 十餘萬 兩 ， 比 張居正 正常 收入 略 多 ， 說明 他 有 受賄 行為 ， 不過 並非 罪 大 惡極 ， 本 書 不 擬 評價 張居正 ， 但 張居 正功 大於 過 是 肯定 的 。 抄查官 覺得 ， 只 抄出 這麼 點 錢財 ， 不 過癮 ， 更 怕 向 皇帝 交不了 差 ， 皇帝 還 等 著 給 弟弟 「 湊 份子 」 辦喜事 ， 就 吊打 張居正 長子 張敬修 ， 硬說 他 藏起 二百萬 兩 白銀 。 張敬修 明白 ， 這 是 欲 加 之 罪 ， 別 說 你 拿 不 出 這 二百萬兩 ， 就 是 拿出來 了 ， 他們 也 不會 饒 了 你 ， 只有 自殺 。 萬曆 知道 這 件 事 後 ， 心 說 ： 看來 我 還 得 接著 去 抄 別人 家 ， 才 能 湊夠 給 弟弟 的 紅包 ， 不免 對 抄 張府 有些 失望 。 他 知道 也 不可能 再 抄出 什麼 了 ， 於是 當眾 說 ： 「 若 不 念 他 （ 張居正 ） 當年 做 過 我 的 老師 ， 定 要 開 棺 戮屍 ！ 」 謝天謝地 ， 他 還 知道 張居正 曾經 是 他 的 老師 ！ 這 點 比 今天 某些 學生 強 。 ＊ 寫 至 此 ， 使 我 不由 想起 「 文革 」 動亂 ， 毛澤東 支持 紅衛兵 抄家 、 殺人 、 破壞 、 打 老師 、 鬥 父母 。 毛澤東 在 天安門 接見 紅衛兵 ， 廣場 人滿為患 ， 極為 擁擠 ， 紅衛兵 將 抄家 私匿 的 金條 、 戒指 ， 擠落 一 地 。 毛澤東 稱讚 抄家 是 「 掃 四 舊 ， 立 四 新 」 ， 是 「 文革 」 的 偉大 勝利 。 毛 說 ： 「 我 是 支持 你們 的 ！ 」 張居正 的 噩運 ， 絕不僅僅 是 他 個人 的 悲劇 ， 而是 大明 王朝 的 、 中華民族 的 不幸 。 明朝 徹底 結束 了 它 自 隆慶 、 萬曆 初年 的 改革 ， 從此 ， 明朝 進入 不可 挽回 的 衰敗 。 中華民族 自此 完全 落後 於 西方 達 四 、 五百 年 ， 直到 二十一世紀 才 再次 崛起 。 海瑞 和 張居正 ， 既 不 是 政敵 ， 也 不 是 盟友 ， 二 人 的 共同 目的 都 是 希望 大明國 強民 富 ， 但是 ， 張居正 比 海瑞 治國 能力 高 得多 ， 海瑞比 張居正廉 潔奉 公強 得多 ， 偉人 之 過 ， 如 日月 之 蝕 ， 後人 凡夫俗子 在 評品 他們 的 瑕疵 時 ， 依然 要 仰視 他們 。 海瑞 和 張居正 是 明朝 同 時代 的 重臣 ， 都 像 日月 一樣 光芒萬丈 。 但是 ， 日月 不能 同時 在 天 上 照耀 人間 ， 只 能 交替 升入 天空 ， 張居正 落下去 了 ， 海瑞 又 升起來 。 張居正 死 後 第二 年 ， 在 不少 官員 大力 推薦 下 ， 萬曆 十二年 （ 西元 一五八四年 ） 十二月 十日 ， 皇帝 降旨 ， 起用 已經 七十一 歲 的 海瑞 。海瑞 是 隆慶 四年 （ 西元 一五七○年 ） ， 五十七 歲 時 回 鄉 閒居 。 一 閒居 就 是 十四 年 ， 浪費 了 為 國 為 民 效力 的 大好年華 。 ＊ 萬曆 十三年 （ 西元 一五八五年 ） 正月 十日 ， 朝廷 任命 海瑞 為 南京 都察院 右僉 都 御史 ， 一 個 月 後 ， 二月 十一日 ， 又 任命 海瑞 為 南京 吏部 右侍郎 （ 相當於 今日 法務部 副部長 ） 。 海瑞 已經 七十二 歲 ， 由 瓊山 海口鎮 啟程 北上 ， 這 是 他 一生 中 最後 一 次 離開 海南 ， 他 乘船 從 瓊州海峽 出發 ， 望 著 遠逝 的 海南 ， 久久 沉思 。 水陸 兼行 ， 走 了 兩 個 多 月 ， 來到 南京 ， 當時 南京 吏部 尚書 （ 正 部長 ） 一 職 空缺 ， 海瑞 代理 尚書 。 海瑞 仍 一 身 正氣 ， 剛剛 調走 的 原 南京 吏部 尚書畢鏘 ， 請 海瑞 「 走後門 」 ， 提升 二 人 ， 被 海瑞 嚴辭 拒絕 。 於是 ， 畢鏘 暗中 挑唆 官員 上告 海瑞 。 海瑞 感到 官場 比 張居正 時代 更 黑暗 ， 官員 搞 歪門邪道 ， 趨之若鶩 ， 自己 工作 循規蹈矩 ， 根本 無法 開展 。 海瑞 畢竟 老 了 ， 他 已經 不 像 以前 ， 動輒 上告 一切 不 合理 的 事 ， 惹不起 ， 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