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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 妳 一定 會 有 很多 懊喪 。 不過 我 以為 , 這 是 一 個 適應 期間 , 五千 年 的 社會 積壓下來 的 許多 殘餘 意識 , 還 沒有 完全 消除 , 男人 們 總 認為 自己 是 一家之主 。 抗戰 時 , 一 位 朋友 帶 着 太太 、 兩 個 孩子 , 和 很多 行李 逃難 , 到 了 某 一 個 地方 , 安定下來 , 很 高興 , 拍拍 胸脯 說 : 「 總算 把 他們 都 安頓好 了 ! 」 這 種 感慨 和 表情 都 非常 正常 , 但是 也 有 一 種 顯示 , 顯示 孩子 和 太太 都 是 他 的 零件 。 男人 們 多少 都 有 這 種 想法 。 記得 剛 來 台灣 時 , 我 在 一 所 學校 教書 , 一 個 同事 每 天 中午 由 太太 送 便當 到 學校 , 有 一 天 太太 送 得 遲 了 , 我們 都 在 吃 , 他 一 個 人 沒 得 吃 , 飢火 中 燒 , 這時 太太 來 了 , 他 站起來 照 着 太太 的 臉 上 左右開弓 , 打 了 兩 個 響亮 的 耳光 , 他 太太 站 在 一 邊 , 好像 心安理得 地 挨打 , 我們 都 跳起來 , 說 怎麼 可以 隨便 打 人 , 大家 起鬨 要 揍 他 , 他 驚訝 的 程度 遠 超過 我們 的 , 他 說 : 「 我 打 我 太太 , 你們 這 是 幹什麼 , 瘋 啦 ! 」 這 就 是 觀念 問題 , 他 認為 太太 送 飯 遲 了 應該 打 , 他 的 太太 也 認為 挨打 是 應該 的 , 而 我們 卻 覺得 不應該 打 人 。 我們 正 處於 一 個 矛盾 衝突 的 時代 , 應 做 的 是 : 每 個 人 都 要 有 「 打 人 是 不可以 的 」 的 觀念 , 送 飯 遲 了 固然 不 對 , 打 人 同樣 不 對 ; 使 丈夫 認識 與 太太 是 平等 的 , 兩 人 不過 分工 而已 , 在 意識 上 不可以 認為 自己 有 權 隨便 打 人 , 有 權 把 太太 不 當 人 。 我們 必須 發動 社會 輿論 制裁 的 功用 , 不 允許 發生 這 種 暴力 現象 。 在 這 種 困惑 的 時期 , 包括 事業 與 家庭 上 的 衝突 , 愛情 與 婚姻 上 的 衝突 , 以至 上 一 代 與 下 一 代 的 衝突 , 新 女性 的 煩惱 , 與日俱增 , 這 主要 是 由於 男人 仍 殘留 有 沙文主義 意識 形態 , 總是 覺得 沒有 機會 則 已 , 一 有 機會 , 還是 要 騎到 女人 頭 上 。 婦女 沒有 真正 醒悟 事實 上 , 婦女 本身 也 沒 能 做到 真正 的 醒悟 , 很多 人 覺得 這樣 已經 很 不錯 了 , 在 潛意識 中 , 還 有 三從四德 的 存在 。 好像 菟絲花 、 牽牛花 、 爬牆虎 一樣 , 總 要 寄生 在 一 個 男人 身 上 , 才 能 存在 。 最近 一 個 女孩子 告訴 我 她們 家鄉 一 句 話 : 「 不可 小看 女人 , 因為 男人 的 前途 是 看得 見 的 , 女人 的 前途 是 不可 預測 的 , 一旦 嫁給 一 個 王子 , 她 就 是 王妃 ; 一旦 嫁給 一 個 有錢人 , 她 就 是 富婆 。 」 我 承認 這 是 一 種 社會 現象 , 但 這 也 是 女權 不能 發達 的 原因 之 一 , 女人 總是 要 攀附 着 男人 , 攀附着 任何 一 件 東西 就 表示 自己 不能 獨立 。 攀附 着 男人 , 又 希望 男人 來 尊重 你 , 這 很 困難 。 婦女 必須 在 意識 上 要 能 自立 , 關於 這 種 自立 , 若干 年前 , 有 過 許多 奇怪 的 論調 , 比方 「 女人 不要 下 廚房 」 , 還 有些 人家 裏 掛 兩 塊 門牌 , 一 個 是 「 張 先生 」 、 一 個 是 「 王 女士 」 。 我 相信 真正 的 女權 不 在 這 方面 , 真正 的 女權 是 需要 自己 有 充實 的 內容 、 獨立 的 思想 、 人格 和 能力 。 要 談到 這些 , 這 已 不 是 女權 問題 , 基本 上 是 人權 問題 。 因為 不僅 是 女人 受 迫害 , 男人 也 受 迫害 。 女人 受 迫害 也 不 限於 男人 對 女人 的 迫害 , 女人 對 女人 的 迫害 有時 還 超過 男人 。 我 今早 抄 了 一 段 《 金瓶梅 》 中 女人 迫害 女人 的 慘 事 , 大家 都 認為 潘金蓮 的 反抗性 很 強 , 武大郎 不 漂亮 , 不 想要 他 , 他 不肯 離婚 , 就 毒死 他 。 我 覺得 這 很 了不起 , 因為 中國人 挫折感 特別 強 , 中國 男人 假定 被 一 個 女人 甩掉 , 那 自尊心 簡直 破碎 得 無法 收拾 。 武大郎 應該 答應 潘金蓮 離婚 , 如果 不 答應 , 這 種 男人 就 應該 把 他 毒死 。 但是 , 許多 人 認為 潘金蓮 具有 叛逆性 , 為了 爭取 婚姻 自由 、 愛情 美滿 , 勇敢 地 嫁給 西門慶 。 我 覺得 潘金蓮 不 是 這麼 一 個 人 , 現在 , 唸 一 段 潘金蓮 怎麼 打 她 的 丫頭 的 文字 , 給 大家 聽 : 因 叫 她 ( 秋菊 ) 到 跟前 , 跟 春梅 拿 過 燈 來 , 教 她 瞧 得 我 這 鞋 上 的 齷齪 , 我 才 做 的 , 恁奴 心愛 的 鞋兒 , 就 教 妳 奴才 糟蹋 了 我 的 。 哄 得 她 低頭 瞧 , 提着鞋 拽巴 , 兜臉 就 是 幾 鞋 底子 , 打 得 秋菊 嘴唇 都 破 了 , 只 顧 搵 着 搽血 。 那 秋菊 走開 一 邊 , 婦人 ( 潘金蓮 ) 罵道 : 「 好 賊奴 , 妳 走 了 。 」 叫 春梅 : 「 與 我 過 跪着 , 取 馬鞭 來 , 把 她 身 上 衣服 與 我 扯 了 , 好好 教 我 打 三十 馬 鞭子 便 罷 , 但 扭 一扭兒 , 我 打亂 了 不 算 。 」 春梅 於是 扯 了 秋菊 衣裳 , 婦人 教 春梅 把 她 手 扯住 , 雨點 般 鞭子 掄起來 , 打 得 這 丫頭 殺 豬 也似 的 叫 。 婦人 打 秋菊 , 打 夠 約 二三十 馬 鞭子 , 然後 又 蓋 了 十 欄杆 , 打 得 皮開肉綻 , 才 放出來 , 又 把 她 臉 和 腮頰 都 用 尖 指甲 得 稀爛 。 女權 是 人權 的 一 部份 看 了 這 一 段 , 我 有 一 個 感想 , 這 是 女權 問題 嗎 ? 《 紅樓夢 》 裏 我們 最 崇拜 的 晴雯 , 多麼 美 , 為了 賈寶玉 , 半夜 不 睡覺 , 給 他 織補 衣服 , 非常 可愛 , 那 是 因為 賈寶玉 是 她 的 主人 。 她 對 下人 , 對 丫頭 , 卻 是 另 一 副 嘴臉 , 一言不合 , 劈臉 就 打過去 , 而且 堅持 她們 跪 在 瓦片 上 問 口供 , 惡毒 得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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