已經 說 過 ， 文章 的 體裁 ， 我們 習慣 上 分為 記敘文 、 抒情文 、 論說文 和 應用文 四 種 。 記敘文 ， 以 描寫 景物 和 記人 敘事 為主 ； 抒情文 ， 以 抒發 情感 和 陳述 志意 為主 ； 論說文 ， 以 說明 事理 和 論辨 是非 為主 ； 應用文 則 以 上述 三 種 體裁 為 基礎 ， 應用到 現實 的 生活 工作 之中 ， 往往 有 一定 的 格式 ， 所以 又 稱為 實用文 。 這 四 種 體裁 ， 各自 適用 於 表現 不同 的 內容 主題 ， 但 就 傳情達意 的 表現 藝術 而 言 ， 歸納 起來 ， 卻 只 有 兩 種 ： 一 種 是 明確 表達 ， 希望 讀者 徹底 明白 ； 另外 一 種 是 不 明確 表達 ， 故意 含蓄 不 露 。 因此 ， 不同 體裁 的 文章 ， 標題 的 方式 也 就 不 一樣 。 舉例 來 說 ， 抒情文 ， 特別 是 詩歌 或 散文詩 一 類 的 文章 ， 往往 以 含蓄 不 露 為主 ， 最 好意 在 言 外 ， 所以 標題 不必 明確 ； 論說文 則 重 在 說理 ， 分析 越 透徹 ， 說理 越 明白 ， 越 有 說服力 ， 因此 標題 當然 越 明確 越 好 。 像 晚 唐杜牧 的 〈 江南春 〉 ： 千里鶯 啼 綠 映紅 ， 水村山 郭酒旗風 。 南朝 四百八十 寺 ， 多少 樓臺烟 雨 中 。 這 首 詩 前 兩 句 寫 江南 水鄉 的 春光 美景 和 生活 情調 ， 後 兩 句 寫迷濛煙雨 中 ， 彷彿 眼前 還可以 看到 無數 的 南朝 古寺 。 詩 寫 得 極為 清麗 動人 ， 而 詩 中 的 視野 ， 則 極為 開闊 。 南朝 宋 、 齊 、 梁 、 陳 ， 都建都金陵 （ 今 南京 ） ， 而且 當時 頗多 君王 都 崇拜 佛教 ， 因此 在 金陵 周圍 建 了 很多 佛寺 。 「 四百 」 「 八十 」 皆 佛家語 ， 極 言 數目 之 多 。 這 一 句 後世 讀者 沒有 什麼 特別 的 意見 ， 但 對於 首 句 「 千里鶯 啼 綠 映紅 」 的 「 千里 」 ， 則 有 人 提出 了 質疑 。 像 明代 的 楊慎 ， 就 在 《 升庵 詩話 》 中 這樣 批評 說 ： 「 千里鶯 啼 」 ， 誰人 聽 得 ？千里 「 綠 映紅 」 ， 誰人 見得 ？ 若 作 「 十里 」 ， 則 鶯 啼 綠紅 之 景 ， 村郭 、 樓臺 、 僧寺 、 酒旗 ， 皆 在 其中 矣 。 楊慎 對 首 句 「 千里 」 的 質疑 ， 有 其 道理 ， 但 後來 又 有 人 批評 楊慎 ， 說 他 沒有 看清 題目 。 像 清人 何文煥 就 說 ： 題云 〈 江南春 〉 ， 江南方 廣千里 ，千里 之中 鶯 啼 而 綠映 紅 焉 ； 水村 山郭 ， 無 處 無 酒旗 ； 四百八十 寺樓臺 ， 多 在 烟雨 中 也 。 此 詩 之 意 。 意 既 廣 ， 不得 專 指 一 處 ， 故 總而 命 曰 〈 江南春 〉 。 詩家 善 立 題 者 也 。 這 是 說 杜牧 的 這 首 詩 ， 題 目標 得 好 。 首 句 的 「 千里 」 正 可 與 題目 的 「 江南 」 相應 ， 否則 把 視野 縮小 了 ， 只 限於 金陵 一 地 ， 那麼 題目 也 就 應該 改作 〈 金陵春 〉 了 。 〈 金陵春 〉 應該 只 寫 南京 的 春景 ， 與 〈 江南春 〉 的 寫法 當然 不 一樣 。 可見 一般 詩文 的 題目 ， 通常 只有 寥寥 幾 個 字 ， 其中 的 每 一 個 字 都 要 標得 好 。 詩歌 雖然 與 散文 是 不 一樣 的 文類 ， 標題目 時 ， 雖然 也 不必 像 散文 中 的 議論文 那樣 ， 題目 必須 緊緊 地 扣住 內容 重點 ， 題意 必須 非常 明確 ， 但是 標得 適當 ， 總是 最 起碼 的 要求 。 怎樣 標題 才 適當 才 算好 呢 ？ 以 抒情 為主 的 詩歌 和 記敘文 ， 標題 不必 像 論說文 那樣 明確 ， 但 也 不能 真的 無 題 或 不 題 ， 而 應該 若即若離 ， 能 給 讀者 一些 暗示 或 聯想 才 對 。 朱自清 的 〈 匆匆 〉 ， 就 是 很 好 的 例子 。 朱自清 的 〈 匆匆 〉 是 一 篇 著名 的 散文詩 ， 作 於 民國 十一年 （一九二二） 三月 ， 開頭 是 這樣 寫 的 ： 燕子 去 了 ， 有 再 來 的 時候 ； 楊柳枯 了 ， 有 再 青 的 時候 ； 桃花 謝 了 ， 有 再 開 的 時候 。 但是 ， 聰明 的 ， 你 告訴 我 ， 我們 的 日子 為什麼 一 去 不復 返 呢 ？ 朱自清 並 沒有 想說 什麼 大 道理 ， 他 只是 用 濃烈 的 抒情 筆觸 ， 來 寫 時日 匆匆 不可 留 的 念 舊 情懷 ， 裡面 有 惋惜 ， 有 彷徨 ， 也 有 不 願 浪費 光陰 、 蹉跎 青春 的 省思 。 嚴格 說來 ， 「 匆匆 」 這 個 題目 ， 是 不能 盡 其 意 的 。 但是 它 卻 又 與 全 篇 內容 息息相關 ， 對 讀者 有 啟示 、 引導 的 作用 。 也 因此 ， 有 些 作品 的 標題 ， 可 與 題旨 若即若離 。 你 不能 說題 目標 得 明確 ， 但 也 不能 說 是 「 無 題 」 。 它 不 是 從 文 中 取 其 辭 ， 但 它 卻 能 概括 全 篇 而 得 其 意 。 它 介 在 詩 與 散文 之間 ， 所以 有 人 說 它 是 散文詩 。 現代 小說 、 戲劇 的 標題 ， 很多 也 是 採用 這 種 方式 。 因此 我們 今天 談 作品 的 標題 ， 要 特別 審慎 ， 要 注意 它們 與 文體 、 文類 之間 的 關係 。 三 、 題 內 與 題 外 練習 寫作 的 初學 者 或 青年 朋友 ， 應該 都 聽 指導 的 師長 說 過 這樣 的 教訓 ： 「 不要 寫 題外話 」 。 寫 了 題外話 ， 就 表示 超出 了 題目 應 有 的 範圍 ， 或者 旁枝 蔓延 ， 使得 內容 重點 渙散 不 集中 了 ， 或者 畫蛇添足 ， 使得 文章 拖沓 ， 變 得 嚕嗦 ， 不 夠 簡潔 了 。 這些 都 是 作文 的 大忌 。 寫 文章 ， 據題 立意 ， 依題 作文 ， 當然 該 寫題 內話 。 你 記 一 個 人 、 寫 一 個 景 ， 當然 都 該 有 固定 的 主要 寫作 對象 ； 你 抒發 內心 的 情意 ， 不管 是 悲 是 喜 ， 當然 都 該 有 不得不 說 的 真實 情感 ； 你 說明 道理 、 論辨 評議 ， 當然 也 都 該 早已 有 了 自己 的 中心 思想 。 只要 據 此 抒寫 、 析論 ， 大概 所 說 的 都 會 是 題內話 。 雖 不 中 ， 亦 不遠 矣 。 例如 朱自清 的 〈 背影 〉 ， 這 是 很多 人 在 中學 時 都 讀 過 的 一 篇 文章 。 他 要 寫 的 是 對 父親 的 懷念 ， 是