， 寫 一 段 才 想 下 一 段 ， 就 像 畫 竹 者 畫 的 只 是 枝枝 節節 ， 哪裡 談得上 是 得乎心 、 應 乎手 的 表現 藝術 呢 ！ 沈德潛 所 說 的 「 意在 筆先 」 ， 是 寫作 者 在 作文 立意 時 必須 奉行 的 信念 。 對於 自己 所 要 表達 的 主題 ， 要 先 立 其 宗旨 ， 識 其 大體 ， 而 千萬 不可 一 開始 就 斤斤 於 字句 之間 。 如果 一 開頭 就 拘限 於 修辭 造句 ， 那 就 容易 因 小 而 失大 。 例如 我 自己 在 讀 中小學 的 時代 ， 頗 有 一些 同學 上 作文課 時 ， 不管 老師 出 什麼 題目 ， 只要 是 記敘文 或 抒情文 ， 開頭例 必 第一 句 寫 ： 「 光陰 似 箭 ， 歲月 如 梭 ， 不知不覺 間 … … 」 ， 只要 是 論說文 ， 勢必 開頭 就 要 先 引 一 兩 句 「 國父 說 」 、 「 總統 說 」 或 「 什麼 什麼 偉人 說 」 ， 否則 就 不 知 如何 下筆 了 。 事實 上 ， 聽 當時 任課 的 老師 講評 說 ， 這樣 起頭 作文 的 同學 ， 寫 了 一 句 話 以後 ， 有的 停 筆 沉吟 好 一陣子 才 能 繼續 寫 ， 想 一 句 寫 一 句 ， 想 一 段 寫 一 段 ， 常常 沒有 中心 思想 和 內容 核心 ， 甚至 有的 「 臨文 敷衍 」 而 不知所云 。 又 有的 同學 ， 不管 前 文 怎麼說 ， 內容 寫 些 什麼 ， 到 了 最後 一 段 作 結語 時 ， 也 一定 有 像 喊 口號 一樣 的 制式 寫法 。 寫 的 是 山 是 海 ， 就 說 我們 要 像 山 像 海 一樣 的 崇高 ， 一樣 的 壯闊 ； 寫 的 是 人物 或 故事 ， 也 一定 要 說 我們 要 像 他 一樣 的 偉大 ， 創造 豐功偉業 等等 。 當時 任課 的 老師 諄諄 告誡 ， 寫作 要 表達 自己 的 思想 情感 ， 要 先 立 宗旨 ， 不可 人云亦云 ， 不要 落入 習套 。 我 一直 把 這些 話 緊記 在 心 裡 。 現在 我 把 這些 話 再 轉送給 有志於 寫好 作文 的 青年 朋友 ， 希望 大家 一起 注意 。 首先 要 注意 立定 文章 的 宗旨 ， 先 想好 在 這 篇 文章 中 ， 你 要 表達 的 核心 內容 。 先 不要 以為 自己 是 天才 ， 以為 「 李白 斗酒 詩 百 篇 」 ， 「 曹子建 七 步 成 詩 」 ， 自己 也 可以 辦 得 到 。 應該 先務實 地 逐步 打好 基礎 ， 一 步 一 步 來 。 「 胸有成竹 」 總 比 「 枝枝 節節 」 好 ， 「 意在 筆先 」 總 比 「 意 隨筆生 」 可靠 。 「 意 隨筆生 」 ， 信筆 就 能 寫出 好 文章 ， 那 非 有 大才華 不能 辦到 。 而且 事實 上 ， 所謂 「 意 隨筆生 」 ， 所謂 「 大才華 」 ， 也 不過 是 說 才 思 比較 敏捷 而已 ， 在 才思 敏捷 的 背後 ， 仍然 先 有 文章 的 宗旨 ， 先 有 他 所 要 表達 的 思想 情感 。否則 如何 下筆 呢 ？ 二 、 立意 須 正意 在 筆先 ， 是 說 寫 文章 時 要 先 立意 ， 立定 宗旨 ， 胸有成竹 ， 才 不會 枝枝節節 ； 有 了 主題 ， 才 有 目標 ， 這樣 也 才 能 扣緊 題目 ， 不至於 離題 發揮 或 旁枝 蔓延 。 只有 在 下筆 之 先 ， 已 立定 宗旨 目標 ， 底下 所 要 談 的 選材 、 構思 、 修辭 等等 ， 才 不會 游移 不定 ， 才 不會 雜亂無章 ， 也 才 有 實質 的 意義 。 意 ， 不但 要 立 ， 而且 要 正 。 對 初學 寫作 的 青年 朋友 來 說 ， 這 個 「 立意 」 的 「 意 」 ， 這 個 「 意在 筆先 」 的 「 意 」 ， 還要 特別 注意 它 的 範圍 和 限制 。 前面 引用 朱光潛 的 話 ， 說 「 意 」 是 「 情感 思想 的 合稱 」 ， 這 話 自然 說 的 不錯 ， 但 人 的 情感 思想 ， 有 正 有 邪 ， 有 善 有 惡 ， 有 種種 的 不同 ， 非常 複雜 ， 青年 朋友 在 練習 作文 時 ， 務必 注意 這些 問題 ， 千萬 不可 模仿 時 下 眼前 報刊 上 若干 嬉笑怒罵 的 文章 ， 或 電子 媒體 中 若干 所謂 政論 名嘴 的 罵人 口氣 ， 更 不可 學習 一些 露骨 描寫 性 欲 場面 的 小說 作者 ， 只 重視 表現 藝術 和 寫作 技巧 ， 而 忽略 了 社會 的 規範 、 他人 的 觀感 和 你 自己 的 身分 。 我們 尊重 所有人 的 工作 權利 和 創作 自由 ， 但 我們 覺得 年輕 的 朋友 ， 多數 還 在 學校 裡 ， 還 未 踏入 社會 ， 還 不 適合 做 這些 事 。 上文 說 過 ， 這 本 書 是 為 初學 寫作 的 青年 朋友 而 寫 的 ， 目的 不 是 在 訓練 文藝 作家 ， 而是 在於 幫助 大家 能 寫 各 種 不同 文體 文類 的 作品 。 因此 ， 我們 在 這裡 要 特別 提醒 青年 朋友 ， 作文 時 ， 立意 須 正 。 上文 所以 引用 杜甫 「 別 裁 偽 體 親 風雅 」 的 詩句 ， 所以 舉例 說 「 燈塔 與 燭火 」 的 試題 ， 不 適合 有 男女 情欲 的 描寫 ， 用意 都 在 這裡 ： 立意 須 正 。 不過 ， 這裡 所 說 的 「 正 」 ， 並 不 是 說 所 寫 的 文章 ， 一定 要 完全 合乎 古人 所謂 「 文以載道 」 的 要求 ； 也 不 是 要求 寫作 時 ， 一定 要 歌功頌德 ， 滿 篇 道德 仁義 。 它 最 主要 的 要求 ， 其實 只是 要求 雅正 ， 要 注意 各 種 文體 、 文類 的 不同 ， 寫發 乎情 、 合乎 禮義 的 文章 。 發乎情 ， 就 是 寫 自己 真實 的 情意 ； 合乎 禮義 ， 就 是 合乎 社會 共同 的 規範 。 如果 你 所 表達 的 情感 或 意見 ， 不 合乎 社會 的 規範 和 公眾 的 要求 ， 那麼 ， 即使 你 所 表達 的 是 你 自己 最 真實 的 情意 ， 也 要 加以 節制 或 改正 。 古人 所以 說 要 寫好 文章 須 從 涵養 性情 、 端正 思想 開始 ， 原因 在 此 。 不過 ， 我 還是 要 說 ， 因為 各 種 文體 、 文類 的 不同 ， 這 方面 的 要求 ， 也 就 有 程度 上 的 不同 。 文體 和 文類 的 觀念 ， 很 容易 混淆 ， 歷來 談論 者 往往 將 二 者 混為一談 ， 雖然 各 有 其 道理 ， 但 為 了 釐清 觀念 和 便於 說明 ， 我們 如同 上文 所 述 ， 把 記敘 、 抒情 、 論說 和 應用文 這 種 比較 傳統 的 分類 ， 統一 稱為 文體 ； 而 把 散文 、 詩歌 、 小說 、 戲劇