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如此 。 當時 的 術語 叫作 : 「 自絕於 人民 , 自絕 於 黨 。 正好 道出 了 這 層 意思 。 自殺 的 結果 , 不僅 本人 身破名裂 , 而且 禍及 家族 , 尤其 使 子女 永遠 抬 不 起 頭 來 。 這 就 難怪 加害 者 唯恐 死者 不 是 自殺 , 而 遺族 則 唯恐 其 是 自殺 了 。 甚至 許多 受害 者 也 是 一樣 。 「 文革 中 動 過 自殺 念頭 的 大大 多於 實際 自殺 的 人數 ; 或 , 不 到 不 自殺 是 死 、 自殺 也 是 死 的 地步 , 寧願 忍受 酷刑 , 也 決不 自殺 , 就 都 是 證明 。 「 文革 之後 的 一般 輿論 , 只要 可能 , 也 盡量 將 死亡 歸結 於 他 殺 , 以 慰安 遺族 的 心靈 。 事實 上 , 受害 者 的 多數 在 完全 喪失 人身 自由 、 先 受 酷刑 的 前提 下 , 無論 最終 怎樣 死去 , 沒有 根本 的 不同 。 具體 的 區別 無法 掩蓋 謀殺 的 本質 。 老舍 先生 , 就 是 以 自殺 的 方式 被 謀殺 的 一 例 。 一九六六年 八月 二十四日 , 中午 , 我 在 北京城 偏 北 的 太平湖 公園 內 看到 了 他 。 他 於 當夜 在 此 投湖 自盡 。 二十三日 , 他 和 北京市 的 其他 一些 作家 、 戲劇家 在 祭祀 孔夫子 的 文廟 內 遭到 毒打 , 施暴 者 一面 行凶 , 一面 焚燒 無數 京劇 的 戲裝 , 一時 濃煙 大起 , 觀 者 如 堵 , 怒吼 和 慘叫 遠近 可 聞 。 在 清言妙語 的 名優 們 穿戴 的 服飾 灰飛 煙滅 之 際 , 老舍 被 毆成 重傷 , 額 上 的 血 雖 有 潔白 水袖 的 包裹 , 仍然 涓涓 而 下 。 其後 , 又 在 另外 兩 處 再 遭 痛毆 。 一日三難 之後 , 凌晨 送回 家 中 , 身 上 的 傷口 與 單衣 相 貼連 , 非 用 溫水 不能 分離 了 。 老舍 是 前輩 作家 中 幾乎 唯一 一九四九年 以後 仍 事 創作 的 一 位 , 其他 的 都 不 寫 或 寫 不 成 。 他 對 共產黨 的 感戴 , 大約 與 他 的 貧苦 家世 有關 。 出生 於 清 末 滿 人 家庭 的 老舍 , 一生 文字 都 與 這 座 帝 都 相關 。 他 曾 遊歷 歐 、 美 。 共產黨 大權 初掌 , 他 正在 美國 , 感於 周恩來 的 殷勤 召喚 ,方 回到 北京 。 他 自命為 象棋 中 「 過 河 的 卒子 , 要 聽 號令 , 也 確 在 作家 中 破例 地 得到 了 「 人民 藝術家 的 稱號 。 當 皮帶 和 棍棒 真正 落在 這 位 曾經 描寫 過 這 種 場面 的 自負 文人 身 上 , 粉碎 了 他 在 作品 中 反覆 提到 的 「 北京人 的 驕傲 。 暴力 所 產生 的 震驚 和 羞辱 , 使 他 一如 人 中 的 裸者 , 從此 無法 見 人 。 命運 推 著 他 走向 和 他 作品 中 大多數 人物 相同 的 結局 。 太平湖 離 我 家 不遠 , 很 安靜 , 是 常 去 散步 的 地方 , 同行 的 還 有 一 位 朋友 。 這 是 一 座 荒湖 , 很少 遊人 , 沿岸 都 是 垂柳 , 將 湖 環抱 了 , 影子 在 水 中 綠 墨 般 地 散開 。 柳林 深 外 , 有 漁戶 的 炊煙 。 他 走過來 的 時候 , 我 沒有 認出 , 只 覺 這 老人 有些 怪 , 腿 微 跛 , 所以 走 得 很 慢 ; 衣服 很 乾淨 , 臉 腫 著 , 沒有 戴 眼鏡 , 手 中 確實 握 著 後來 人們 提到 的 那 卷 紙 。 他 也 沒有 理會 我們 , 眼神 看上去 像 在 構思 , 慢慢 走遠 了 。 這時 朋友 才 說 : 這 不 是 老舍 嗎 ? 我 說 : 是 嗎 ? 不 像 。 朋友 肯定 地 說 , 是 。 我們 都 不 知道 頭 一 天 發生 過 什麼 事 。 他 的 屍體 被 發現 於 第二 天 上午 , 家屬 收到 了 一 張 紙條 : 「 老舍 自絕 於 人民 , 特此 證明 。 當天 觀 者 人山人海 。 他 被 捲 在 一 領 破 蓆 中 運走 , 留下 的 遺物 有 鋼筆 、 眼鏡 和 手杖 。 據 公園 守門人 回憶 , 一 老人 曾 在 湖 邊 呆坐 至 晚 。 此後 一 段 時間 , 有 數十 人 得到 他 的 啟發 , 紛紛 在 此 投湖 , 為了 不同 的 原因 。 老舍 一 代 大 才 。 先天 聰慧 , 後天 磨礪 , 筆 如 槍出 , 在 他 的 書 中 , 世事明 如 燭照 , 描繪 人物 風塵 , 何止 使 一 代 人 感懷 。 他 入世 過 深 , 名實 俱佳 , 糾結 不已 。 所以 生死 之 際 , 一 日 百轉 千迴 , 苦苦 流連 , 終於 無法 解悟 。 — — 「 我 愛 我 的 國 , 可 誰 愛 我 呢 ? … … 不 讓 我 活 著 , 是 誰 的 主意 — — 這些 出自 他 名劇 的 獨白 , 若干 年 後 恰恰 照應 了 他 的 命運 。 被 風 吹落 , 漂流 湖面 的 那 卷 紙 上 , 竟然 都 是 他 手抄 的 毛澤東 詩詞 。 若非 為 表明心 , 是 沒有 理由 帶到 自殺 現場 的 。 他 在 最後 同 家人 談話 時 也 說 : 「 人民 是 理解 我 的 。黨 和 毛 主席 是 理解 我 的 。 總理 是 最 了解 我 的 。 他 的 嚮往 終究 在於 世人 的 承認 和 與 世人 的 認同 。 — — 人民 真的 理解 他 嗎 ? 有別於 以 自殺 形式 成立 的 謀殺 , 同 老舍 相比 , 翻譯家 傅雷 先生 及 其 夫人 乃是 真正 的 自殺 者 。 學者樓適夷 曾 簡約 地 說起 他 一生 行狀 : 「 傅雷 藝術 造詣 是 極為 深厚 的 , 對 無論 古今中外 的 文學 、 繪畫 、 音樂 的 各 個 領域 , 都 有 極 淵博 的 知識 。 他 青年 時代 在 法國 學習 的 專科 是 藝術 理論 , 回國 以來 曾 從事 過 美術 考古 和 美術 教學 的 工作 , 但 時間 都 非常 短促 , 總是 與 流俗 的 氣氛 格格 不能 相入 , 無法 與 人 共事 , 每 次 都 在 半途 中 絕袂 而 去 , 不能 展 其 所長 , 於是 最後 給 自己 選擇 了 閉門 譯述 的 事業 。 十五 卷 的 「 傅雷 譯文 集中 , 包括 了 伏爾泰 、 巴爾扎克 、 梅里美 和 羅曼•羅蘭 等 法國 巨匠 , 費時 凡 三十 年 , 得 五百萬 字 。 以 他 「 絕袂 而 去 的 性格 , 在 一九五七年 被 打成 「 右派 分子 , 並 不 是 新奇 的 故事 。 傅雷 的 長子 , 就 是 因 父親 的 問題 一九五九年 從 波蘭 出走 英國 、 在 國際 音樂界 頗 有 聲譽 的 鋼琴家 傅聰 。 傅雷 有 一 冊 家書 遺世 , 就是 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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