Displaying extended context for query match # 6,327 in text YL201707937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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得到 過 , 特別 是 心靈 方面 , 我們 的 所得 , 對 今生 的 影響 難以 估量 , 許多 人 只是 不自覺 罷了 。 而 自然 付出 的 寬大 和 善意 , 所 得 的 回報 是 毀滅 。 在 一九六九年 開始 的 大規模 懇殖 中 , 出於 政治 目的 而 非 經濟 效益 的 行政 命令 , 一 道 接著 一 道 。 隨著 大 批 知識 青年 的 到來 , 「 會戰 一 個 又 一 個 地 展開 。 在 方圓 數百 平方公里 的 範圍 內 , 每 天 有 數萬 人 上山 。 這 直接 就是 屠殺 : 刀鋒 過處 , 百 年 老 樹 和 新生 的 嫩草 都 被 砍倒 , 遠處 回響 著 炸毀 樹根 的 爆破聲 。 在 硝煙 中 傾覆 的 蜂巢 , 飛出 失 了 家園 的 蜂 , 瘋狂 地 報復 。 故事 之 一 是 : 被 蜂 追逐 的 一 個 知識 青年 , 從 山 上 逃到 山 下 , 又 跳進 河水 , 在 探頭 呼吸 時 被 活活 叮死 。 事 後 , 蓋滿 了 整 條 河面 的 蜂順水 漂流 , 和 犧牲 者 同歸於盡 , 顯示 自然 法則 的 多情 與 嚴酷 。 被 砍光 的 山坡 上 , 萬木 橫陳 ; 在 近晚 的 血紅 天色 中 , 現出 戰場 陣亡 者 的 悲壯 與 無奈 , 經過 一 個 旱季 , 已經 全無 綠意 , 變成 了 一堆堆 乾柴 , 遍 布 了 幾百 個 山頭 。 記得 有 一 次 , 整 個 農場 統一 燒 山 , 我們 從 山 上 下來 , 都 聚集 在 分場 的 門口 。 那 天 慶祝 「 會戰 的 勝利 , 會餐 , 因而 有 酒 。 整 個 下午 , 高音 喇叭 都 在 廣播 放火 的 時間 , 大約 下午 六點鐘 , 點火 的 命令 下達 了 。 我們 喝 了 幾 口 酒 , 都 走出來 看 。 小說家 阿城 事 後 在 他 的 名篇 〈 樹王 〉 中 描繪 了 當時 景象 : 「 — — 太陽 將要 落山 , 大家 都 出來 站 在 草房 前 。 隊長 和 幾 個 老 職工 點 了 火把 , 沿 山腳 跑動 著 , 隔 一 丈 點 一下 。 不一刻 , 山腳 就 連成 一 條 火線 , 劈劈 的 聲音 傳過來 。 忽然 風 起 了 , 我 扭頭 一 望 , 太陽 沉下 山峰 , 只 留 亮亮 的 天際 。 風 一起 , 山腳 的 火 便 振奮 起來 , 急急 地 向 山 上 跑 , 山 下 的 火 越 大 , 山頭 便 愈 黑 。 樹 都 靜靜 地 躺 著 , 讓 人 替 它們 著急 。 「 火 越來越 大 , 開始 有 巨大 的 爆裂聲 , 熱氣騰 升上去 , 山 顫動 起來 。 煙 開始 逃離 火 , 火星 追 著 煙 , 上去 十多 丈 , 散散 亂亂 。 … … 火 中 一 棵 大樹 騰空 而 起 , 飛到 半空 , 帶起 萬千 火星 , 折 一 個 跟斗 , 又 落下來 , 濺起 無數 火把 。 大 一些 的 落下來 , 小 一些 的 仍舊 上升 , 百十 丈 處 , 翻騰 良久 , 緩緩 飄下 。 火 已 接近 燒到 山頂 , 七八 里長 的 山頂 一 線 , 映 得 如同 白晝 。 … … 山頂 , 極 小 的 一 隻 塵子箭 一般 衝來衝去 , 剛剛 騰躍 起來 , 半空 中 劃 一 道 弧 , 剛 一 落地 , 又 扭身 箭 一樣 的 跑 。 … … 塵子 終於 不 動 , 慢慢 跪 了 前 腿 , 頭 垂下去 。 大家 摒住 氣 , 最後 看 一 眼 那 塵子 , 不料 那 生靈 突然 將 身 聳起 , 頭 昂 得 與 脖子 成 一 豎 直線 , 又 慢慢 將 前腿 抬起 , 後腿 支 在 地上 , 還 沒 待 大家 明白 , 便 箭 一樣 向 大火 衝去 , 路 起 一 串 火星 , 又 高高 地 一 躍 , 側身 掉進 火 , 不再 出現 。 大火 剎時 封 了 山頂 , 兩 邊 的 火 撞 在一起 , 騰起 幾百 丈 高 , 須 仰視 才 見 。 那 火 的 頂端 , 舔 著 通紅 的 天底 。 我 這 才 明白 , 我 從未 真正 見 過 火 , 也 未 見 過 毀滅 , 更 不 知 新生 。 凳凳凳 倘 「 山 上 是 徹底 地 沸騰 了 。 數萬 棵 大樹 在 火焰 中 離開 大地 , 升 向 天空 。 正 以為 它們 要 飛去 , 又 緩緩 地 飄下來 , 在 空中 互相 撞擊 著 , 斷裂開 , 於是 再 升起來 , 升 得 更 高 , 再 飄下來 , 再 升上去 , 升上去 , 升上去 。 熱氣 四面 逼來 , 我 的 頭髮 忽地 一下 立起 , 手 不 敢 扶 它們 , 生怕 它們 脆 而且 碎掉 , 散到 空中 去 。 山 如 燙灼 一樣 , 發出 各 種 怪 叫 , 一 個 宇宙 都 驚慌 起來 。 大火 熄滅 之後 的 早晨 , 我 走出 草房 , 伸 一 個 懶 腰 , 臂 在 半空 中 停住 了 。 世界 變 得 簡簡單單 : 天 上 空蕩蕩 的 , 沒有 風 , 沒有 雲 , 很 藍 ; 山丘 小 了 , 夜 一樣 一 個 連著 一 個 , 黑 得 幾乎 虛無 , 像是 被 覆蓋 了 的 屍體 , 隱隱約約 , 一直 排到 天 邊 , 偶爾 有 遠 樹 的 殘樁 , 在 天地 之 交 不 動 , 如同 平面 的 舞台 布景 。 陽光 很 好 , 不再 有 霧 , 靜 得 疹人 。 我們 提 著 鋤頭 走上坡 , 腳 下 的 感覺 像是 踩 在 鬆脆 的 皮膚 上 , 我們 走 得 很 小心 , 生怕 比 我們 更 輕 的 山 會 突然 塌下去 。 我們 用 鋤頭 開挖 梯田 , 樣子 好像 在 找尋 遺物 ; 挖 了 許久 才 看見 紅土 , 紅土 還 溫熱 著 , 凝固 的 血 一樣 「 嘩嘩 地 流下去 , 蓋住 了 一 部分 黑色 , 留 著 另 一 部分 。 我們 又 在 梯田 的 中央 挖出 一個個 寬 、 高 八十 公分 的 正方坑 , 叫作 「 穴 , 正好 可以 蹲下 一 個 人 ; 就 像 在 切開 的 肌肉 上 又 打 了 一個個 洞 。 然後 , 從 苗圃 移來 尚 無 生意 的 橡膠 樹苗 , 植入 空中 。 遠望 , 舊日 的 青山 彷彿 插滿 圖針 、 解剖 過 的 一具具 屍體 。 我們 終於 消滅 了 原始 森林 中 千 年 的 腐敗 , 把 大自然 改造 得 同 我們 一樣 了 。 天地 間 不斷 循環 的 水分 , — — 曾經 牽 著 森林 , 在 昔日 無 霜 無 風 的 亞熱帶 中 翔舞 , 養育 了 無數 生命 , 更 包括 人類 , — — 今日 已 不再 潤澤一切 。 自然 生態 平衡 被 粗暴 地 打破 , 生命 的 鏈 被 盲目 地 切斷 , 終於 招致 報復 。 不久 就 傳來 霜凍 和 風災 的 消息 , 在 一些 農場 , 被 凍死 凍傷 的 金雞納霜 和 橡膠 樹苗 在 狂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