的 一 個 小小 的 階層 。 如果 沒有 洋教 的 入侵 ， 帝國 農民 中村首 們 的 日子 是 美妙 的 。 清 末 ， 內外 交困 的 帝國 政府 讓 龐大 國土 上 的 許多 地方 ， 尤其 是 偏僻 的 村野 出現 了 政權 的 空白 。 縣鄉 裏 甲等 權力 機構 沒有 能力 、 也 沒有 願望 來 管理 複雜 危險 的 村野 事務 ， 於是 把 維護 地方 秩序 、 處理 鄉民 糾紛 ， 甚至 催納 錢糧 租稅 的 權力 「 下放 」 給 了 鄉村 裏 的 士紳 村首 們 。 這些 掌握 著 農民 命運 的 鄉村 士紳 們 與 官府 衙門 之間 形成 的 是 一 種 沒有 文字 契約 的 默契 。 帝國 政府 從不 鼓勵 官吏 下鄉 ， 認為 縣 衙門 的 官吏 往往 會 激化 矛盾 而 容易 產生 民變 ， 一 個 縣令 三 年 才 會 到 他 的 那些 村莊 巡視 一 回 ， 而 每 回 也 就 是 在 村莊 的 會所 裏 抽上 一 袋 旱煙 。 帝國 農村 裏 的 士紳村 首們 組成 的 權力 機構 ， 被 帝國 農民 們 稱為 「 二 衙門 」 。 洋教士 和 入教 的 帝國 農民 們 首先 觸犯 的 正 是 這些 士紳 村首 們 的 利益 ， 因為 已經 擁有 一些 「 權利 」 的 教會 在 鄉村 裏 的 某些 利益 的 分配 上 和 士紳 村首 們 的 利益 相 重疊 了 ── 因為 洋 教會 已經 侵入 了 士紳 村首 們 賴以 生存 的 地盤 。 衝突 因此 不可 避免 。 這 個 時候 ， 帝國 北方 鄉村 戲文 中 唱 的 那 個 主角 出場 了 。 閻書勤 ， 一 個 嚴格 地 說 是 個 半 農民 的 人物 ， 因為 他 並 沒有 始終 以 土地 為生 ， 他 曾 販運 過私鹽 ， 生意 被 官府 切斷 後 ， 結交 了 一 群 最 貧苦 的 青年 農民 ， 開始 熱中 於 習練 一 種 強身 的 武功 ， 號稱 「 紅拳 」 。 在 中華 帝制 的 歷史 上 ， 歷朝 統治 者 絕對 禁止 民間 結社 ， 朝廷 對 民間 的 習武 組織 更 是 嚴加 禁止 ， 違反 者 將 受到 最 嚴厲 的 懲罰 ， 對 其 首領 的 處罰 往往 是 「 凌遲 」 ， 即 用 利刀 把 一 個 人 活生生 地 割碎 。 乾隆 、 嘉慶 年間 ， 類似 「 追索 紅拳 和 金鐘罩 術士 」 的 案件 史書 中 連年 有載 。 但是 ， 太平天國 農民軍 勢力 的 迅速 蔓延 ， 使 大清 朝廷 對 民間 結社 的 法度 突然 放寬 了 ， 朝廷 的 目的 是 想 組織 和 利用 地方 民團 來 抵抗 太平天國 農民軍 的 起義 ， 因為 帝國 的 正規軍 已經 被 事實 證明 不足以 平定 天下 了 。 後來 成為 帝國 陸軍 骨幹 的 湘軍 、 淮軍 等 都 是 由 此時 的 地方 武裝 發展 起來 的 。 閻書勤 帶領 一 批 貧困戶 ， 組成 了 一 個 護 廟 團體 ， 叫做 「 十八 魁 」 。 這 絕對 是 一 群 真正 一無所有 的 農民 ： 其中 的 閻書勤 因 自己 的 不幸 而 對 生活 充滿 怨恨 ； 閻兆風 是 一 個 在 廟 裏 煮完 狗肉 再 把 吃剩 的 狗頭 放 在 神像 頭 上 的 人 ； 閻兆華 更 是 又 窮 又 橫 ， 大戶 們 之所以 不時 地 給 他 一點兒 糧食 ， 是 怕 他 在 他們 的 屋 後 放火 ， 他 還 是 一 個 賊 ， 但 他 標榜 自己 偷遠 不 偷 近 偷富 不 偷窮 ， 且 偷 東西 的 目的 是 供養 他 的 老娘 ， 於是 鄉 裏 人 都 把 他 稱為 有 孝心 的 「 俠 偷 」 。 如此 一 個 「 十八 魁 」 ， 成 了 保護村 裏 不 信教 的 農民 利益 的 「 軍事 組織 」 。 梨園屯 的 教民 與 村民 關於 玉皇廟 廟產 的 官司 ， 從 縣 、 府 一直 打到 山東 巡撫 衙門 。 官司 由 村 裏 的 六 位 鄉紳 出面 ， 三 位 進省 闖 衙門 ， 三 位 留村 想 主意 ， 全 村 反對 洋教 的 農民 紛紛 捐款 ── 「 斂 錢 打官司 」 。 很 久 之後 ， 老人 們 還 能夠 繪聲繪色 地 向 子孫 們 講述 當年 的 悲壯 ： 梨園屯 距離 縣城 一百八十 里 ， 官府 審理 官司 的 時候 ， 村 裏 有 個 「 飛腳 羅三 」 負責 來回 傳信兒 。 羅三 跑起來 如 騰雲駕霧 ， 一 個 來回 「 兩 頭 見 太陽 」 。 但是 ， 無論 「 飛腳 羅三 」 的 腿腳 多麼 飛快 ， 官司 卻 一直 以 村民 的 敗訴 告終 。 這 就 是 史料 上 所 稱 的 梨園屯 「 六 大 冤 」 。 「 十八 魁 」 的 護 廟 行動 失敗 了 ， 失敗 的 原因 很 簡單 ： 官府 不 支持 他們 。 冠縣 的 縣令 名叫 何士箴 ， 農民 們 叫 他 「 何糊塗 」 ， 因為 他 企圖 在 帝國 的 農民 和 洋人 的 勢力 之間 兩 面 討好 。 在 處理 「 十八 魁 」 護 廟 事件 時 ， 這 位 縣令 為 了 調解 矛盾 、 平息 事態 ， 把 附近 村莊 和 鄰縣 的 頭面 人物 都 請到 了 梨園屯 ， 這些 人物 包括 曲周 和 威縣 的 幾 個 文武 舉人 、 冠縣 小王曲村 的 一 位 教書 先生 、 陳固村 的 一 位 鄉村 醫生 ── 帝國 鄉村 的 這些 村首 們 怎麼 能夠 與 洋人 和 洋人 支持 的 教會 抗爭 ？ 帝國 的 政府 和 軍隊 不 是 都 在 與 洋人 的 作戰 中 敗下陣來 了 麼 ？ 何況 ， 「 十八 魁 」 是 些 什麼 人物 ？ 朝廷 對 洋人 說 了 ， 他們 都 是 暴民 。 對於 朝廷 來 說 ， 帝國 臣民 中 有 順民 ， 有 暴民 ， 沒有 公民 。 官司 越 敗 ， 人氣 越 憤 。 土地 官司 逐漸 演變成 了 反對 洋教 的 農民 和 信奉 洋教 的 農民 之間 的 直接 衝突 。 一八八七年 （ 光緒 十三年 ） ， 梨園屯 六 位 鄉紳 中 的 左建勛 和 劉長安 帶領 幾百 名 村民 把 洋教士 帶領 教 民 運來 準備 建 教堂 的 建築 材料 搬運 一 空 。 這 件 事 居然 驚動 了 帝國 的 總理 衙門 ， 因為 法國 使館 為 此 向 帝國 政府 提出 「 強烈 抗議 」 。 五 年 後 ， 這裏 的 官司 依舊 在 打 ， 但是 衝突 已經 升級 ， 反對 洋教 的 農民 們 請來 了 一 位 道士 住在 玉皇廟 裏 做 住持 ， 為了 防止 信教 的 農民 闖入 ， 他們 把 鄉練 的 槍械 佈置 在 了 廟 裏 ── 這 種 武裝 的 介入 標誌 著 更 大 衝突 的 爆發 為期 不 遠 了 。 官司 又 一 次 失敗 後 ， 閻書勤 做出 了 一 個 重大 決定 ： 散漫 的 紅拳 看來 不管用 ， 應該 投靠 更 有 力量 的 「 拳 」 。 「 拳 」 ── 這 個 字 幾乎 就 是 接下來 帝國 混亂 時光 的 代名詞 。 當夜 ， 閻書勤 帶領 他 的 「 拳 」 兄 們 走