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也 充滿 了 「 氣 」 。 儘管 沒有 一 個 帝國 的 農民 能夠 清楚 地 說出 他們 的 「 神 」 是 誰 或者 是 什麼 。 說 帝國 的 「 神 」 發怒 了 , 不如 說 是 帝國 的 農民 發怒 了 。 帝國 的 農民 就 是 威力 巨大 的 中國 「 神 」 。 農民 問題 是 帝國 一切 問題 的 要害 。 中華 帝國 從 它 開始 成為 一 個 國家 時 起 , 就 始終 是 一 個 農民 的 國家 。 千百 年 來 , 無論 馬力 多麼 大 的 蒸汽機 都 改變不了 中國 的 這 個 現實 , 原因 很 簡單 , 在 這 個 擁有 著 世界 上 最 龐大 人口 的 帝國 內 , 百分之九十 以上 的 人口 是 從事 農業 耕作 的 農民 。 如果說 這 個 體積 巨大 的 帝國 是 一 座 結構 複雜 的 建築物 , 那麼 農民 就 是 這 座 建築物 的 地基 。 但是 , 這 個 地基 在 十九世紀 末 已 是 一 層 鬆散 的 沙土層 。 廣袤 的 帝國 土地 上 遍佈 著 農民 的 村落 。 平原 上 一望無際 的 青紗帳 , 貧瘠 的 崇山 峻嶺 中 細碎 的 梯田 、 光脊樑 的 壯年 、 樹蔭 下 的 老人 、 石磨 邊 的 女人 , 骯髒 簡陋 的 農舍 裏 昏暗 之 處 因為 飢餓 而 啼哭 的 孩子 , 即使 春天 有 牽牛花 開放 , 花蔭 下 窩 著 的 狗 依舊 無精打采 ── 「 日出 而 做 , 日落 而 息 」 , 千百 年 來 帝國 村落 的 景色 不變 。 帝國 的 農民 是 世界 上 最 認真 計較 的 人 , 也 是 最 提心吊膽 的 人 , 他們 可以 為了 一 根 乾枯 的 莊稼稈 而 爭吵 較 真兒 , 處於 社會 最 底層 的 最 貧困 的 生活 使 他們 必須 如此 。 帝國 的 農民 時刻 擔心 著 他們 沒有 力量 抗拒 的 所有 力量 : 揚 著 下巴 的 官員 、 行蹤 不定 的 土匪 、 說一不二 的 村霸 和 反覆 無常 的 氣候 。 他們 幾乎 從來 沒有 類似 「 國家 」 或者 「 集體 」 的 概念 , 因為 只要 交納 了 賦稅 , 「 國家 」 和 「 集體 」 就 把 他們 忘 乾淨 了 。 不管 向 他們 收 賦稅 的 是 什麼 人 , 帝國 的 農民 不 知道 自己 的 皇帝 是 誰 並 不 是 笑話 。 土地 極度 遼闊 和 個體 經營 方式 使 帝國 農民 的 鬆散 程度 曾經 令 許多 外國 學者 感到 不可思議 。 十九世紀 末 , 大清 帝國 官員 的 數量 和 他們 應該 管理 的 人口 數量 不成 比例 , 儘管 帝國 的 上 層 衙門 人浮於事 結構 臃腫 , 但是 管理 地方 事物 的 縣鄉 官府 編制 卻 極其 精練 。 帝國 的 近代 史料 中 , 常見 有 縣 、 鄉 衙門 稱謂 牌子 的 記載 , 而 沒有 按時 「 上班 」 的 官員 的 花名冊 。 於是 , 帝國 的 許多 農民 一輩子 也 沒 見 過 任何 一 個 政府 官員 。 帝國 的 農民 自己 管理 著 自己 。 鄉村 裏 的 富戶 們 依 仗財 大氣 粗制 定出 的 夾雜 著 風俗 、 神話 和 巫術 的 「 鄉規 」 , 將 帝國 的 農民 禁錮 在 物質 和 精神 極度 貧瘠 的 狹窄 空間 之內 。 帝國 農民 的 生存 需求 普遍 維持 在 生命 需要 的 最低點 上 , 他們 因此 而 成為 世界 上 最 勤儉 最 耐勞 的 種群 。 他們 沒有 遺漏 自然界 中 任何 一 種 吃下去 不會 中毒 死亡 的 東西 , 田野 中 的 各 種 野菜 、 河溝 裏 小 手指 大小 的 魚 、 海灘 上 鈕扣 大小 的 貝類 , 全 都 是 他們 活下去 的 希望 。 枯草 和 小 樹枝 被 老人 和 婦女 小心 地 拾起來 當做 燃料 , 收割 莊稼 的 時候 , 孩子 們 幾乎 趴 在 地 上 將 散落 的 糧食 顆粒 拾起 。 中國 的 烹調 技術 是 世界 一流 的 , 但是 對於 帝國 的 農民 而言 , 幾千 年 來 , 是 肚子 而 不 是 口味 決定 著 他們 吃 什麼 , 他們 甚至 不能 奢望 吃飽 。 帝國 大廈 的 地基 是 流沙 。 因為 帝國 最 廣大 的 農民 世代 依靠 著 最 偶然 、 最 渺茫 、 最 不定 的 因素 生存 著 , 那 就 是 : 地 裏 的 莊稼 長勢 如何 。 所以 , 任何 一 個 異常 因素 的 影響 ── 雨 下 少 了 , 風 颳大 了 , 蟲子 多 了 , 兵荒馬亂 了 ── 這 座 巨大 的 大廈 便 會 搖搖欲墜 。 儘管 中華 帝國 的 疆土 橫跨 地球 上 最 適於 耕種 的 氣候帶 , 但 大自然 卻 似乎 從來 沒有 格外 關照 過 這 個 人口 最多 、 最 需要 糧食 的 國家 。 帝國 農民 們 世代 敬仰 的 老天爺 在 管理 天氣 上 常常 一塌糊塗 。 帝國 的 晚期 , 好像 要 驗證 中國人 一直 相信 的 關於 朝代 沒落 便 「 天象 凶險 」 的 觀念 一樣 , 自然 災害 中 的 水 、 旱 、 風 、 蟲 、 疫 、 霜 、 雪 、 火 接二連三 地 降臨 了 。 晚清 後 五十 年 裏 , 僅 見於 官方 記載 的 受 災 地域 就 達 一萬八千一百一十一 州 縣次 , 具體 到 一 個 省 , 如 直隸 , 受 災 的 村莊 達到 二十萬 個 。 在 所有 的 災害 中 , 以 水 、 旱 兩 災 最為 嚴重 。 晚清 後 五十 年 裏 , 中國 全 國 發生 水災 達 二百三十六 次 , 海河 流域 水災 涉及 的 州縣 達 三千二百三十七 個 , 平均 每 年 就 有 四十 個 州縣 淹沒 在 渾濁 的 洪水 裏 。 長江 流域 也 連年 洪水 氾濫 。 而 「 華夏 水患 , 黃河 為 大 」 , 流經 中華 帝國 腹部 的 黃河 , 是 這 個 星球 上 最 古怪 的 河流 。 它 是 哺育 世界 上 最早 的 人類 文明 的 搖籃 , 同時 也 是 扼殺 人類 生命 的 最 凶殘 的 凶手 。 它 那 獨一無二 的 金黃色 河水 衝擊出 太平洋 西岸 的 大 平原 後 , 兩岸 脆弱 的 河堤 因 抵擋 不 住 年年 抬升 的 洶湧 河水 而 一 次 又 一 次 地 潰決 。 晚清 末期 , 這 條 大 河 平均 兩 年 便 大規模 決口 一 次 , 有的 年份 一 年 決口 數 次 。 開封 西北 三十里堡 黃河 堤防 的 一 次 決口 瞬間 便 把 偌大 的 一 座 城市 全部 淹沒 , 數百萬 人 失去 生命 。 一八九八年 六月 , 黃河 在 山東 東阿縣 決口 , 附近 的 數 縣 一 片 汪洋 。 山東 巡撫 張汝梅 奏稱 : 「 本 年 黃河水 之 大 , 雨水 之 多 , 為 數十 年 未 有 , 而 災情 之 重 , 災區 之 廣 , 亦 為 近 數十 年 所 罕見 。 」 ( 註 6 ) 然而 , 對 十九世紀 末 帝國 農民 的 生存 威脅 最 大 的 還是 旱災 。 那 一 段 時間 , 全 國 連續 發生 的 大 旱 達 一百四十 次 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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