曾經 審問 過 一 個 朝官 ， 他 說 您 是 被 一 個 什麼 上官 大夫 靳尚 陷害 的 ， 我 就 到處 找 他 。 我 本 不 認識 他 的 ， 有 天 夜裡 兄弟 們 正在 追殺 秦兵 ， 發現 一 輛 馬車 慌慌 地 向 著 去 秦國 的 路 上 逃跑 ， 還 聽見 有 人 向 車 上 那 人 喊叫 『 上官 大夫 』 這 名字 ， 我 就 知道 是 他 了 ， 便 結果 了 他 的 性命 。 … … 」 「 你 是 真的 造反 了 ？ 」 屈原 心 裡 一陣 難過 。 「 我們 與 秦兵 作戰 ， 死 了 兩千多 兄弟 ， 最後 還是 敗下來 了 。 唉 ， 朝廷 腐敗 ， 民心 離散 ， 這樣 的 朝廷 是 誰 也 保 不 住 的 呀 ！ 」 屈原 閉 了 眼睛 ， 不 知 在 想 什麼 。 莊蹻 再三 請求 屈原 跟隨 他們 一起 到 滇池 去 ， 離開 這裡 ， 另 建 家園 。 屈原 執意 不 從 。 莊蹻 再三 要 留下 幾 個 造反 的 兄弟 照顧 他 ， 他 堅決 拒絕 。 莊蹻 問 ： 「 您 需要 什麼 ， 就 說 吧 ！ 」 「 我 什麼 也 不 需要 ， 就 要 『 離離 』 。 」 他 說 著 ， 便 伏 在 了 離離 的 背 上 ， 不再 說話 。 莊蹻 呆 了 好 久 ， 無奈 ， 只好 拿出 一些 銅貝 錢幣 和 隨身帶 的 食品 ， 悄悄 地 放到 地 上 ， 又 看 了 一 眼 離離 ， 略覺 放心 一些 ， 這 才 悵悵 地 離去 。 4 荊楚 之 地 ， 沅湘 之間 ， 有 一 個 荒蠻 的 所在 。 這裡 巒嶂 蔽 日 ， 江水 清冷 ， 猿啼虎嘯 ， 人跡 罕 至 。 每逢 雨天 ， 則 天慘地愁 ， 晝夜 難 分 。 五月 的 一 天 ， 一 陣 山雨 過後 ， 披散 著 滿 頭 白髮 的 屈原 ， 就 立 在一塊 巨大 陡削 的 石壁 前 ， 手 握 一 把 短 劍 ， 向 石壁 上 刻寫 著 一個個 奇形怪狀 的 文字 。 他 身旁 有 一 匹 馬 ， 在 草地 上 慢悠悠 地 走來走去 ， 像是 在 耐心 地 與 他 作伴 。 不 知 什麼 時候 ， 一 個 漁父 出現 在 他 的 面前 。 這 漁父 是 從 汨羅江 裡 的 漁船 上 走下來 ， 一直 走到 屈原 面前 來 的 。 「 這 位 可是 三閭大夫 嗎 ？ 」 漁父 手 裡 提 著 很 大 的 一 尾 鮮魚 ， 望 著 屈原 問 。 屈原 沒有 應聲 ， 也 沒有 回頭 。 身體 如 一 株 枯樹 ， 在 山風 中 抖動 著 。 劍 下 「 辭辭 」 的 聲音 ， 忽而 遲鈍 ， 忽而 疾促 ， 像 刀鋒 與 堅 冰 相 擊 ， 發出 斷金 碎玉 般 的 聲音 。 「 歇歇 吧 ， 何必 這樣 認真 呢 。 」 漁父 說 著 ， 便 看 那 石壁 上 的 文字 ， 邊 看 邊 低聲 吟誦 起來 ： 「 帝 高陽 之 苗裔 兮 ， 朕 皇 考 曰 伯庸 。 攝 提 貞 於 孟陬 兮 ， 惟 庚 寅 吾 以降 。 … … 」 屈原 聽到 聲音 ， 猛 地 回 過 頭 ， 用 驚異 的 眼睛 盯 著 漁父 。 「 連 老朋友 也 不 認識 啦 ？ 」 漁父 一手 提 著 魚 ， 一 手 指指 旁邊 那 間 用 石頭 壘成 的 屋子 ， 「 借 你 的 釜 用用 ， 把 這 尾 魚 煮 了 佐酒 。 」 屈原 便 走進 屋 裡 ， 拿出 一 個 褐色 陳舊 的 陶釜 ， 漁父 接過來 ， 盛上 水 ， 把 魚 放進去 ， 在 釜底 燃起 了 柴火 。 「 我 知道 你 已經 不 認識 我 ， 我 是 打聽 了 好 久 才 找到 這裡 來 的 。 」 漁父 望 著 屈原 ， 屈原 也 望 著 他 ， 兩 人 似乎 都 在 搜索 著 失去 的 記憶 。 「 您 還 記得 二十多 年 前 ， 您 出使 齊國 時 在 路 邊 松下 遇見 的 環淵 嗎 ？ 」 屈原 那 晦澀 的 眼睛 頓時 閃出 了 一 絲 亮光 ， 他 伸出 兩 手 ， 抖抖 索索 地 握住 環淵 的 手臂 ， 半 天 才 說道 ： 「 環 先生 ！ 二十 年 前 ？ 不錯 ， 是 二十多 年 了 … … 」 這時 魚 已經 煮熟 ， 散發出 一 陣 香味 。 環淵 從 身 上 拿出 一 個 酒葫蘆 ， 放 在 面前 的 石案 上 ， 兩 人 飲 起 酒 來 。 「 屈大夫 ， 我 真 高興 見到 您 。 」 環淵 說 。 「 您 不要 這樣 叫 我 ， 我 不 是 什麼 大夫 。 」 「 可是 ， 您 畢竟 做 過 大夫 的 。 您 有 過 不同 一般 的 輝煌 經歷 。 而 我 卻 只 是 一 個 雲遊 四海 的 散人 ， 可以 是 漁父 ， 也 可以 是 樵夫 。 」 漁父 嘆息 一 聲 ， 似 有 無限 感慨 ： 「 真是 人生 如 夢 ， 世事 如煙 啊 。 其實 大夫 也好 ， 樵夫 也好 ， 輝煌 也好 ， 黯淡 也好 ， 到頭來 都 要 到 玉皇大帝 那裡 去 報到 的 。 就算 一 個 國王 ， 又 能 怎麼樣 ？ 楚懷王 曾經 做 過 五 國 的 縱約 長 ， 何等 威風 ， 可是 不 也 被 人 逼死 在 秦國 嗎 ？ 」 懷王 之 死 ， 屈原 在 流放 中 早 就 知道 的 。 但 懷王 到底 是 怎麼 死 的 ， 他 卻 不 知 其 詳 。 環淵 告訴 他 說 ： 楚懷王 被 秦國 以 談判 和 好 為 名 ， 騙入 咸陽 ， 脅迫 懷王 割地 與 秦 ， 懷王 不 從 ， 便 被 軟禁 起來 。 當時 的 宣太后 也 就 是 原來 的 羋妃 ， 在 楚國 時 因為 與 懷王 熊槐 有 一 段 生死 情緣 ， 便 親自 到 軟禁 懷王 的 館舍 去 看望 他 ， 憶敘 舊事 ， 當時 並 沒有 想 害 他 的 意思 。 但 懷王 卻 覺得 受 了 極 大 的 侮辱 。 先 是 逃跑 ， 逃跑 不成 ， 又 被 秦王 抓回 咸陽 ， 終於 憂憤 而 死 。 據說 宣 太后 後悔 不已 ， 還 偷偷 的 哭 過 一 場 呢 。 … … 沉默 了 一會兒 ， 屈原 忽然 問 ： 「 你 知道 鄭袖 這 個 人 嗎 ？ 」 環淵 飲下 一 口 酒 ， 用 竹策 將 釜 中 的 魚 翻 了 過來 ， 慢慢 說道 ： 「 這 個 女人 ， 聽說 早 不 在 人世 了 。 她 的 王后夢 沒有 做成 ， 懷王 就 被 囚死 在 秦國 。 太子 橫作 了 國王 不久 ， 就 以 穢亂 后宮 的 罪名 把 她 貶為 庶人 ， 打入 冷宮 ， 後來 她 就 瘋 了 。 秦軍 攻陷 郢都 後 ， 有 人 說 她 被 秦軍 擄去 ， 也 有 人 說 她 是 自殺 了 。 一 個 國王 的 夫人 ， 落 這樣 一 個 下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