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能 做 些 什麼 事 呢 ? 正 感 徬徨 之 際 , 老 長官 黃 主任 自 高雄 來信 再度 提醒 我 : 人 最 可貴 的 就 是 思想 , 您 仍 擁有 最 可貴 的 思想 , 安知 不 是 上天 給予 你 的 磨練 ? 你 何不 在 這 方面 盡量 發揮 ? 真 是 一語 提醒 夢中人 。 自 出院 以來 , 我 一直 切盼 重新 振作 起來 , 但 或許 是 失落 太多 了 , 使 我 對 一切 失去 信心 , 而 遺忘 了 這 筆 龐大 的 資源 — — 擁有 一 個 清晰 的 頭腦 。 是 的 , 如果 我 有 一 絲 信心 , 一點 勇氣 和 力量 , 是 應該 可以 重整旗鼓 , 東山再起 的 。 自由 的 思想 , 是 我 所 擁有 的 權利 , 何不 往 這 方面 發展 呢 ? 想 李賀 在 晚年 為 追求 理想 , 為 愛好 文學 , 白天 騎 驢 獵 詩 , 夜晚 焚膏 捕 句 , 傻 得 多 超脫 。 何不 模仿 他 那 堅毅 的 精神 , 學 他 那 股 傻勁 , 善用 完整 的 頭腦 , 寫下 平日 對 人 、 事 、 物 的 觀察 、 體認 和 感受 , 不 是 很 有 意義 嗎 ? 然而 , 我 無法 執筆 , 練字 又 不成 , 如何 將 感受 瀉 自 筆尖 , 書 於 紙 上 ? 仰賴 親友 嘛 , 親友 不可能 整 天 陪 在 身邊 , 況且 思想 和 靈感 是 難以 捉摸 的 , 說來 就 來 , 說 走 就 走 , 若 不 及時 握住 那 一剎那 , 它 將 化作 一 道 輕 煙 , 消逝無跡 。 最後 我 想到 錄音機 , 但 試驗 的 結果 , 才 發現 手指 根本 沒有 力量 按 錄音鍵 。 錄音機 的 電源 , 需 利用 接 電鈴 的 路線 , 加以 改裝 。 錄音 時 , 請 家人 插上 電源 , 按好 錄音鍵 , 將 麥克風 放入 上衣 的 口袋 , 然後 將 開關 放 在 右手 能 拍 得 到 地方 , 這樣 就 能 隨心所欲 操縱 錄音機 。 於是 憑著 對 寫作 的 興趣 和 需要 , 不管 寫作 的 過程 多 煩雜 , 不管 謄錄員 多 難 求 , 也 不再 顧忌 文學 基礎 的 淺薄 , 不再 怨尤 沒有 良師 的 指導 , 在 多 讀 、 多 看 、 多 寫 、 少 焦慮 的 原則 下 , 積極 吸收 更多 的 新 知識 、 新 經驗 , 以 彌補 自己 的 空乏 。 經過 一 段 漫長 的 尋覓 和 適應 , 現在 的 精神 生活 已 改觀 了 很多 。 我 學會 安排 生活 和 利用 時間 , 不再 把 過剩 的 空閒 , 當作 世上 最 難 排遣 的 苦惱 , 反而 把 它 視為 深山 隱士 怡然自得 的 生活 了 。 此後 , 每 個 清晨 , 總是 以 快樂 的 心情 , 迎接 美好 嶄新 的 一 天 。 每 天 中午 十二點 至 下午 六點 , 是 我 一 天 中 最 活躍 、 最 愉快 的 時刻 。 一 屋 幽靜 , 無 人 干擾 , 只要 高興 我 可以 暢所欲為 錄 一 下午 的 稿 , 或 毫無 羈絆 隨著 書 中 的 作者 遨遊 大千世界 , 或 大聲 歌詠 所 喜愛 的 詩 , 或 靜下心 聆賞 音樂 。 癱瘓 在 床 上 , 不能 走出 屋 外 固然 是 不幸 , 然而 , 能 生活 在 溫馨 安和 的 家庭 裡 , 從從容容 的 自 書 中 求知 , 為所欲為 的 寫作 , 其中 的 喜樂 , 又 哪 是 有 腿 能 跑 的 人 所 能 體會 得 到 的 呢 ? 生活 情趣 是 可以 隨時 找到 的 , 如 將 平日 映入 眼 底 的 有限 事物 , 賦予 生命 , 賦予 色彩 , 再 以 心靈 去 欣賞 , 一 抹 陽光 , 一 片 浮雲 , 一 株 小草 , 一 朵 鮮花 , 都 具有 充沛 的 美感 , 足以 讓 我 喜悅 一 整 天 , 原本 枯燥 難耐 的 病榻 生活 , 在 不自覺 中 顯得 更 璀燦 、 更 充實 多 了 。 但願 我 能 超越 形體 生活 , 因為 我 是 個 極 重度 癱瘓 者 , 不 適合 形體 生活 ; 而且 形體 生活 畢竟 是 有限 的 , 唯有 心靈 境界 才 是 浩瀚 無垠 的 。 22 .
 
夢 歸來 有時候 , 夢幻 與 事實 像 雙胞胎 一樣 , 難以 分辨 。 然而 , 不管 是 夢幻 或 現實 , 我 都 很 高興 夢見 大弟 歸來 , 畢竟 它 曾 帶給 我 一 份 真實 的 感受 和 無限 的 興奮 。 我 真 是 個 有 福 的 人 , 不管 兩 位 弟弟 出遠門 當兵 或 求學 或 就業 , 總是 很 巧 地 有 一 個 留在 家 裡 , 協助 父母 照料 我 。 比如說 , 當 大弟 在 馬祖 服役 時 , 小弟 正 就讀 高工 夜間部 。 一 個 在 外島 , 以 通信 給予 精神 鼓勵 ; 一 個 下課 後 , 利用 空閒 幫忙 處理 瑣碎 事務 。 雖然 事業 和 學業 常 讓 兩 位 弟弟 忙 得 透 不 過 氣 來 , 然而 , 他們 仍 不顧 疲憊 盡力 相助 , 替 我 解憂 , 因此 朋友 都 非常 羨慕 我們 的 手足 之 情 。 有時候 , 父親 會 自言自語 問 : 怎麼 搞 的 , 我們 全 家人 竟 沒有 一 個 長胖 的 。 家人 不 瞭解 原因 所在 , 唯獨 我 最 清楚 : 家 裡 的 每 個 人 , 全 在 為 一 個 渺小 的 我 , 做 長期 的 犧牲 啊 ! 儘管 我們 三 兄弟 的 個性 和 興趣 不盡相同 , 而且 我 的 情緒 不 很 穩定 , 經常 無緣無故 向 他們 發脾氣 , 他們 未曾 當面 頂撞 過 , 只是 靜靜 地 悄然 離開 , 等 我 火氣 消 了 再 接近 我 , 好像 什麼 事 都 沒 發生 過 , 繼續 幫忙 處理 事務 。 沒想到 , 血氣方剛 的 弟弟 , 竟 能 忍受 我 的 蠻橫 霸道 , 如果 換 我 , 辦 得 到 嗎 ? 我 很 懷疑 。 過去 我 沒有 完全 盡到 做 哥哥 的 責任 , 現在 病倒 了 , 接受 他們 那麼多 的 關愛 和 協助 , 而且 還 要 做 我 的 出氣筒 , 想 一 想 , 怎不 羞愧 ? 十二月 初 , 大弟 知道 我 急性 肝炎 和 腎臟炎 已 痊癒 , 他 非常 高興 , 因此 特地 來信 祝賀 , 並且 要 我 在 這 入冬 氣候 寒冷 的 季節 裡 , 多多 保重 身體 , 把 寫作 當作 一 種 愉快 輕鬆 的 工作 , 不要 太 勞累 。 大弟 就學 時 , 天天 忙於 功課 , 我 又 是 個 工讀生 , 兄弟 談心 機會 甚少 , 因此 認真 說來 , 我 對 他 的 瞭解 並 不 深 , 而 身為 兄長 的 我 , 總 希望 能 更 進一步 做 他 的 朋友 , 這 個 願望 , 直到 他 奉召 入伍 才 得以 實現 。 即使 他 遠 在 馬祖 , 每 個 月 至少 寄 一 封 信 給 我 , 敘述 軍旅 點滴 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