Displaying extended context for query match # 6,357 in text YL201408004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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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 個 義和團 團員 。 當 他們 聚集 在一起 的 時候 , 已經 把 「 如今 的 奴才 們 不 聽 使喚 」 的 話題 當做 一 件 樂事 來 談論 了 ── 中國人 從來 會 安慰 自己 , 只要 憑空 臆想出 一 個 連 自己 都 不 願 相信 的 理由 , 就 可以 繼續 心安理得 地 得 過 且 過 了 。 這 就 是 帝國 的 臣民 千百 年 來 不 聞 世間 滄桑 巨變 而 依舊 渾渾噩噩 地 活下去 的 「 依靠 」 。 此刻 , 整 個 北京城 已經 「 上 自 王公 卿相 , 下 至 倡 優隸卒 , 幾乎 無 人 不 團 」 了 ( 註 22 ) 。 其 人 多勢眾 已 「 比於 官軍 」 。 帝國 的 一 位 官員 甚至 以 威脅 的 口吻 對 英國 公使 竇納樂 ( Claude Maxwell Mac Donald , __UNDEF__ 1852 - 1915 ) 說 : 「 不久 , 清軍 也 會 全部 成為 義和團 ! 」 帝國 多 年 的 法律 嚴禁 在 京城 內 持械 , 但是 在 一九○○年 的 夏天 , 京城 滿 大街 都 是 挎刀 的 義和團 團員 。 帝國 多 年 的 法律 嚴禁 私家 冶鐵 , 但是 在 一九○○年 的 夏天 , 京城 內 「 家家 鑄刀 , 叮叮 之 聲 , 日夜 繼續 」 。 在 王公 府邸 裏 吃飽喝足 了 的 大 師兄 , 一 出門 , 他們 充滿 酒肉味 的 嘴 裏 吐出 的 「 話 」 就 成 了 帝國 的 「 法律 」 。 這些 「 法律 」 一會兒 一 變 , 京城 的 居民 們 稍微 不 注意 , 就 可能 招 至 殺身大禍 ── 「 無 日 不 出 新 花樣 , 或 令 人 懸紅燈 , 或 令 人 當 門書 『 義和團 之 神位 』 , 旋 又 改為 『 義和團 眾 神 之 位 』 , 朝令夕改 , 奉行 唯謹 , 否則 以 二 毛子 治 , 不 旋踵 即 有 滅門 之 禍 。 」 ( 註 23 ) ── 說 要 白麵 , 於是 家家戶戶 都 拿出 白麵 。 又 說 不要 白麵 了 , 要 大 餅 夾 醬肉 , 於是 家家 烙 大餅 採購 醬肉 。 每 天 晚上 , 義和團 團員 們 都 在 街 上 喊 : 「 家家 燒香 ! 」 於是 家家 雖然 不 知道 為什麼 要 燒香 , 但是 都 得 燒 起 香 來 , 帝國 的 都城 煙霧 騰騰 儼然 成 了 一 座 巨大 的 廟宇 。 又 「 令 民家 供 清水 一 盂 , 饅首 五 枚 , 青銅錢 數 枚 。 家置 一 秫秸 , 粘紅紙 , 供 五 日 」 。 於是 家家 照辦 , 後來 一 問 , 義和團 們 的 解釋 是 , 供 了 五 天 的 秫秸 便 具有 了 「 神力 」 , 「 持 以 揮敵 , 首自落 」 。 ( 註 24 ) 義和團 進攻 使館 不利 , 便 命令 所有 的 居民 在 燒香 的 時候 一律 「 以 拇指 掐 中指 , 男 左女 右 , 力 掐 不 放 」 , 說 這樣 可以 滅 洋人 。 早上 起來 , 突然 說 義 和團 在 大街 上 殺 了 個 女 乞丐 , 原因 是 這 個 女 乞丐 暗中 受 了 洋人 的 委託 , 半夜 裏 把 「 穢血 塗 在 居民 的 門 上 」 , 目的 是 「 要 招 鬼 來 害 居民 全 家 」 。 於是 , 家家 都 出來 看 自己 的 大門 , 全 城 人 心 裏 怦怦亂跳 。 義和團 要求 京城 裏 的 居民 們 家家 必要 有 的 東西 是 紅燈 ── 家家 掛燈 , 晝夜 不 熄 , 一 片 燈海 , 猶如 節日 。 但是 , 掛紅燈 也 不 那麼 容易 , 一 不 小心 也 可能 惹來 災禍 。 突然 有 命令 來 , 讓 家家 都 把 紅燈 高舉 起來 , 說 是 紅燈 照迎 仙姑 。 居民 們 剛剛 把 紅燈 高舉 起來 , 又 來 了 一 個 命令 , 說 高舉 紅燈 「 有礙 仙姑 的 『 雲路 』 」 。 於是 , 剛才 還 滿 城 紅燈 , 「 萬炬 高張 」 , 轉眼間 滿 城 的 紅燈 又 一起 消失 了 , 「 如 萬星齊落 」 。 可是 , 命令 突然 又 來 了 , 說 「 紅燈 低 者 , 乃 奸 細 也 」 , 要 高高 舉起來 「 以 助 神威 」 , 「 乃戶戶 又 高舉 如故 」 。 京城 內 傳聞 紛雜 , 居民 們 手忙腳亂 , 漸漸 地 , 人心惶惶 、 草木皆兵 了 : 「 忽 有 人 傳言 遙見 順治 門 外 聚集 多 人 , 即 之 忽 又 不 見 , 居民 互相 驚異 」 。 「 有 人 狂奔 過市 , 大呼 反來 , 或 呼火 起 , 聞 者 震驚 」 。 亂七八糟 的 傳說 夾雜 著 各 種 恐怖 的 傳聞 蔓延開來 , 鬧 得 北京人 不 知道 如何是好 了 。 昨天 說 , 有 鬼魂 半夜 裏 專門 剪 雞 鴨 的 羽毛 和 睡著 了 的 人 的 辮子 ; 今天 又 說 , 「 某 糧 店 黑豆 一 囤 , 轉瞬間 豆 皆 自 生 眉目 」 。 人心 慌亂 得 還 來不及 判斷 之 時 , 再 聽見 有 人 大聲 喊 : 「 潑水 ! 」 於是 家家戶戶 男女 老少 爭先恐後 地 往 街 上 潑水 , 結果 「 街市 盡 濕 」 。 滿街 是 水 之後 , 人們 互相 問 為什麼 潑水 , 誰 也 說 不 明白 。 那 是 一 段 混亂 浮躁 的 日子 。 人心 躁動 、 敏感 , 而且 隱約 地 害怕 。 人們 甚至 為 城 內 大火 造成 的 損失 尋找 可以 接受 的 理由 。 大 柵欄 大火 燒毀 民房 , 人們 說 義 和團 本來 除了 老德記 洋藥房 之外 , 絕 不 會 波及 別的 房屋 , 但是 由於 「 二毛子 救火 」 , 「 神仙 」 惱怒 了 , 所以 燒 了 一 大 片 。 這 個 譴責 救火 、 偏袒 縱火 的 說法 , 居然 讓 京城 的 平民 們 深信不疑 。 西單 的 大火明明 燒毀 了 上千 家 店鋪 , 但是 關於 義和團 「 法術 」 之 靈驗 的 說法 依舊 在 京城 內 傳誦 著 : 「 西 單 牌樓 二道街 洋房燒 , 糧店 跪求 。 團民手 執 小 紅旗 上房 , 口 中 念念有詞 , 用 旗 一 揮 , 火 即 飛過 糧店 矣 。 」 ( 註 25 ) 後來 帝國 的 史書 , 在 很 長 一 段 時期 內 , 都 把 義和團 稱 之 為 「 匪 」 。 但是 , 當時 的 帝國 , 幾乎 沒有 人 這麼 認為 , 至少 沒有 人 敢 這麼 認為 。 這 是 一 個 極其 奇特 的 現象 。 在 大清 帝國 的 歷史 上 , 還 從未 有 過 這樣 「 上下 一心 」 的 時刻 , 尤其 是 沒有 過 政府 官員 和 「 舉事 」 的 農民 同心協力 的 時刻 。 就 面對 外國 勢力 而言 , 儘管 政府 官員 和 平民 百姓 所 感受到 的 屈辱 的 內容 和 性質 截然不同 , 但是 就 仇恨 的 情緒 來 講 , 他們 驚人 地 一致 ── 「 民心 蓄怒