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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 回答 。 老者 點點頭 , 同意 我 的 說法 ; 然後 告訴 我 , 他 死 前 近 些 年 的 故事 。 3 府城 , 有 文化 古都 稱道 的 地方 。 三十 年 前 , 我 在 圓環 擺地攤 , 賣 膏藥 , 替 人 專治 跌打損傷 ; 同時 , 在 家 裡 招收 了 幾 個 徒弟 , 傳授 一些 拳腳 工夫 , 美其名 為 武館 。 每 天 晝夜 忙碌 , 僅 能 衣食 度日 , 不 受 饑寒 之 苦 ; 如果 , 要 想 讓 家人 稍許 過 得 好 一點 , 就 得 全 家 掮負 行頭 , 做 環島 跑 碼頭 賣 藝 銷 藥膏 的 生計 。 一 家 七 口 , 老婆 孩子 , 四處 流浪 ; 一 年 中 , 總得 六七 個 月 在外 ; 家 裡頭 歸 大兒子 和 兒媳 把關 , 他們 是 七 口 之外 , 擺地攤 兼 授業 , 乃是 一家之主 。 怎麼說 是 一家之主 呢 ? 大兒子 拜 了 一 位 唐山 師傅 , 學武 製傷 藥 , 已經 獲得 真傳 ; 我 這 個 做 老子 的 一些 把式 , 來自 打 狗 的 一 位 福佬 , 三腳貓 工夫 , 中 看 不 中用 , 比不上 大兒子 的 踏實 。 好在 大兒子 為 人 厚道 , 也 很 孝順 。 後來 , 社會 型態 逐漸 改變 , 工商業 日益 發達 , 生活 的 水準 也 隨著 提高 ; 我們 的 事業 , 除了 武館 以外 , 發展 了 一 間 頗 具 規模 的 製藥廠 , 全 省 各 地 都 有 經銷商 ; 在 南洋 地區 及 美洲 等 地 , 都 有 外藉 或 華僑 做 代理商 , 行銷網 非常 的 廣大 。 國運 家運 , 時 來 轉運 , 我們 的 家 , 人丁 和 財源 都 很 興旺 , 稱得上 是 個 中上 家庭 ; 擁有 許多 的 滿足 , 享受 許多 的 快樂 , 頗為 令 人 羨慕 的 家庭 。 但是 , 我 個人 並 不 快樂 , 也 不 幸福 ; 原因 是 中年 喪偶 以後 , 孩子們 為 我 撮合 了 一 位 比 我 相差 將近 三十 歲 的 女人 。 雖然 , 婚姻 的 事實 毫不 勉強 , 可以 說 是 女方 本人 的 完全 自願 ; 但是 , 太多 的 不 協調 , 無論 是 精神 的 , 環境 的 , 心理 的 , 都 會 引發 我 內心 的 自卑 , 像 大海 裡 迎 著 浪濤 的 小 竹筏 , 擺在 眼前 的 盡 是 一些 令 人 耽心 與 害怕 。 續絃 的 女人 非常 善良 , 對 我 似乎 有 著 充滿 了 「 報恩 」 的 情感 , 百般 討好 家 裡 的 每 一 成員 ; 小心翼翼 , 溫順 柔和 , 從不 以 「 長輩 」 而 倨傲 ; 每 天 , 除了 學校 上班 教 小學生 , 其他 的 時間 都 是 守 在 家 裡 , 守 著 她 所 生 的 一 雙 兒女 , 守 著 我 這 個 糟老頭子 。 她 在 學校 專攻 國文 , 對 我國 的 詩文 等 古典 文學 尤 有 偏好 ; 或許 , 與 她 多愁善感 的 個性 有 關連 。 婚後 , 我們 獨處 的 時候 , 她 總是 鼓勵 我 念頌 詩詞 , 教導 文義 , 囑咐 背誦 ; 久而久之 , 我 為 之 薰習 , 逐漸 投入 , 終於 興緻 盎然 。 後來 , 我 居然 成 了 「 三 李 」 的 信徒 。 不過 , 每當 獨處 的 時候 , 我 怕 為 李後主 , 也 不 敢 否定 她 是 李清照 ; 我 的 心 深處 只有 殘忍 的 自卑 , 頑固 的 歉疚 。 即使 , 私底下 她 更改 我 的 名字 為 「 明誠 」 , 要 我 叫 她 作 「 漱玉 」 , 儼然 是 趙明誠 與 李易安 。 即使 , 她 有時候 , 也 會 嬌嗔 著 叫 我 一 聲 「 後主 」 , 伸手 拉拉 我 的 小 鬍鬚 。 然而 , 自愧 形慚 的 我 ── 因為 這樣 , 我 警惕 自己 , 必須 改變 一切 的 粗俗 言行 , 小心 地 學習 儒雅 ; 想盡 一切 可能 迎合 她 的 心意 , 彌補 自己 的 歉意 。 相處 的 日子 裡 , 我 與 她 及 一 雙 小 兒女 遷離 老宅 , 另 闢 新家 , 度過 她 認為 的 幸福 日子 ; 的確 , 她 似乎 早已 完全 放下 , 從不 在意 別人 的 看法 和 私議 ; 甚至 , 偶而 一些 言語 出現 , 不論 是 有意 或 無意 , 她 都 會 很 技巧 的 化解 , 不 使 我 受到 些許 傷害 與 難堪 。 總之 , 我們 相互 間 都 在 刻意 地 維護 這 個 家 。 但是 , 只要 獨處 , 我 卻 摒棄不了 自卑 。 可能 , 如此 的 潛意識 , 自卑 的 心態 , 長久 存在 著 , 逐漸 演變成 「 作祟 」 的 「 優越 」 ; 所有 的 一切 , 都 成為 可怕 的 敷衍 , 變相 的 迎合 , 以至 不可或免 的 盡成 虛假 。 雖然 , 她 不一定 有 任何 的 改變 ; 至少 , 我 的 情感 掩沒 了 理性 , 所有 的 心念 中 , 已 為之 充塞 了 ; 像 湖海 裡 的 暗流 ── 我 開始 醉酒 , 醉 了 就 睡 , 克制 自己 鬧 酒 的 無 德 。 我 嚐試 學佛 , 晨昏 燒香 禮拜 , 長 跪佛 前 , 默默 懺悔 , 祈求 贖罪 。 我 尋師學畫 , 把 時間 交付給 色彩 , 把 空間 投注 於 吟 哦 及 品茗 。 我 耽樂 垂釣 , 留連 山水 與 海濱 。 我 餵 鳥 飼 魚 , 種花 養 盆景 。 我 怕 獨處 , 卻 又 一味 地 與 獨處 為伍 。 終於 , 憂鬱 成 病 。 首先 , 患 了 神經 衰弱症 , 慢慢 的 心臟 頻率 不 穩 ; 到 後來 , 所謂 癆傷 , 咯血 , 暈眩 , 氣喘 等 毛病 , 像 野火 燎原 , 一發不堪 收拾 。 我 , 不僅 是 病倒 了 , 而且 瀕臨 死亡 邊緣 。 妻 入 中年 , 小 兒女 成長 茁壯 。 如果說 , 我 是 老 了 , 該死 了 ; 不如 說 , 我 是 庸人自擾 , 慢性 摧殘 , 淪入 生命 的 絕境 ; 可憐 復 可笑 地 , 自己 為 自己 編製 輓歌 , 走向 死亡 之 路 。 好在 , 她們 母子女 可以 相依為命 , 讓 我 能夠 放心 離開 , 前妻 所 遺下 的 兒女 , 都 已 為 人 父母 , 大 的 都 做 祖父 了 ; 當然 , 他們 共營 藥廠 , 各 有 事業 , 使 我 了無 牽掛 。 我 , 如是 來到 了 這裡 , 依附 伽藍 之 鄰 , 晨昏 仰承 法音 之 福 ; 尤其 是 與 您 這 禪 和 子 為伍 , 耳濡目染 , 薰習 佛法 , 更 是 超脫 有期 ! 4 聽完 了 老者 的 故事 , 我 忍不住 請教 他 。 「 你 是 不 敢 面對 而 生 恐懼 , 而 產生 自卑 的 。 」 我 說 : 「 你 忘 了 自己 有 很 好 的 人生 經驗 , 不 是 做 教師 或 受 高等 教育 能夠 擁有 的 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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