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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 匪 」 。 但是 , 當時 的 帝國 , 幾乎 沒有 人 這麼 認為 , 至少 沒有 人 敢 這麼 認為 。 這 是 一 個 極其 奇特 的 現象 。 在 大清 帝國 的 歷史 上 , 還 從未 有 過 這樣 「 上下 一心 」 的 時刻 , 尤其 是 沒有 過 政府 官員 和 「 舉事 」 的 農民 同心協力 的 時刻 。 就 面對 外國 勢力 而言 , 儘管 政府 官員 和 平民 百姓 所 感受到 的 屈辱 的 內容 和 性質 截然不同 , 但是 就 仇恨 的 情緒 來 講 , 他們 驚人 地 一致 ── 「 民心 蓄怒 已 久 , 不約而同 , 聞滅 鬼子 殺教 民 , 人人 踴躍 思奮 。 」 ( 註 26 ) 關於 洋人 們 的 罪惡 , 在 當時 的 史料 中 , 關於 國家 尊嚴 和 民族 利益 所 受到 的 屈辱 和 損害 , 幾乎 不 可 見 , 所 能 見到 的 多 是 洋人 們 古怪 的 「 獸行 」 ── 也許 因為 只有 這些 「 獸行 」 才 能 最 大 限度 地 激發 中國人 對 外國人 的 仇恨 。 那時 的 京城 內 幾乎 每 天 都 在 流傳 著 類似 的 消息 : 義和團 從 某 個 教堂 裏 搜查出 無數 具 人 的 心 、 肝 、 肺 ; 又 有 拳民 在 某 個 洋人 的 住宅 中 搜查出 剝下 的 人皮 、 從 孕婦 肚子 裏 剖出來 的 嬰兒 , 還 有 數十 個 「 陽物 」 。 當 義 和團 衝進 西醫 醫院 時 , 他們 被 人體 骨骼 標本 嚇 了 一 跳 , 抬出來 , 又 是 洋人 「 吃 人 」 的 活生生 的 罪證 。 義和團 在 燒 一 家 照相館 之前 , 駭人聽聞 地 從 這 家 照相館 裏 抬出來 一 筐 「 人 眼珠 」 , 倒 在 地 上 , 「 眼珠 」 亂 滾 , 京城人 個個 毛髮 倒豎 , 驚叫 不已 。 後來 被 一 個 南方人 看見 , 說 這 是 南方 的 一 種 水果 , 叫 荔枝 , 不 信 可以 嚐嚐 , 甜 得很 。 結果 這 個 南方人 立即 受到 一 頓 暴打 ── 人們 不 願意 更改 洋人 「 挖 人 眼珠 」 的 消息 , 而 這 個 消息 其實 已經 不可 更改 了 。 帝國 臣民 的 心理 如同 這 個 正在 走向 衰亡 的 帝國 一樣 脆弱 。 面對 外國 勢力 的 蠻橫 侵入 , 帝國 全民 的 心理 失衡 終於 導致 了 民族 整體 行為 的 失衡 。 在 這樣 的 心理 之下 , 任何 對抗 外來 勢力 的 可能 , 哪怕 中國人 認為 有 一 絲 可能性 的 事物 , 他們 都 願意 接受 , 儘管 他們 親眼 看到 義和團 的 「 閉火 」 法術 並 不 靈驗 。 中國人 在 對 外國 勢力 的 仇恨 中 期待 著 奇蹟 的 發生 , 儘管 他們 只要 冷靜下來 就 能 清楚 地 知道 , 奇蹟 的 發生 該 是 多麼 的 渺茫 。 只 是 , 至少 在 帝國 的 都城 裏 , 人們 已經 無法 冷靜 。 在 一 種 非 正常 的 心理 狀態 中 , 帝國 的 臣民 們 這 一 次 把 千百 年 來 欺壓 、 剝削 他們 的 那些 昏聵 的 官員 全盤 接受下來 了 。 人們 向 騎 在 高頭大馬 上 的 王公 大臣 們 歡呼 , 歡呼 帝國 的 大員 們 帶領 著 義和團 們 去 「 滅 洋 」 。 除了 殺盡 洋人 和 「 二毛子 」 、 「 三毛子 」 之外 , 所有 帶 「 洋 」 字 以及 與 「 洋 」 字 沾 邊 的 東西 和 事物 , 都 成 了 在 帝國 官員 率領 下 的 義和團 們 攻擊 的 對象 。 除了 洋錢 之外 。 此時 的 中國人 徹底 混淆 了 洋人 和 洋貨 以及 帶有 洋人 氣息 的 一切 事物 的 區別 , 他們 把 這 一切 單純 地 歸納為 一 個 「 洋 」 字 , 而 「 洋 」 字 這時 已經 成為 一 個 文化 概念 , 涉及 這 個 概念 的 任何 行動 都 可以 有 合理 的 解釋 。 首先 要 消滅 一切 有關 「 洋 」 字 的 名稱 。 「 義和團 將 東 交民巷 改名為 『 切洋 雞鳴街 』 , 令 人 各 處 宣傳 , 寫 條 黏貼 各 巷 。 」 ( 註 27 ) 「 各 街市 鋪面 有 售 洋貨 者 , 皆 用 紅紙 將 招牌 上 的 『 洋 』 字糊 上 , 改寫 一 『 廣 』 字 。 」 ( 註 28 ) 「 見 東洋車 亦 用 刀 亂 剁 , 由 是 改稱 東洋車 為 太平車 , 用 紅紙書 『 太平車 』 三 字 , 貼 在 車尾 。 」 ( 註 29 ) 「 城 內 城 外 各行 鋪戶 與 各 街 住戶 , 義和團 俱 飭令 避忌 洋字 , 如 洋藥局 改為 土藥局 , 洋貨 改為 廣貨 , 洋布 改為 細布 , 諸如 此 類 甚多 。 」 ( 註 30 ) 義和團 們 砸 了 所有 帶 「 洋 」 字 的 東西 , 紙煙 、 眼鏡 、 洋傘 、 洋襪子 , 他們 只要 看見 就 用 刀 一 通 亂 砍 , 然後 統統 燒掉 。 他們 通告 京城 裏 所有 的 居民 , 「 各 家 不准 存留 外國 洋貨 , 無論 巨細 , 一概 砸拋 , 如 有 違抗 存留 , 一經 搜出 , 將 房 燒毀 , 將 人 殺戮 , 與 二毛子 一樣 治罪 」 。 ( 註 31 ) 由 洋貨 再 涉及到 使用 洋貨 的 人 , 巡邏 的 義和團 看見 街 上 有 穿 洋衣 的 人 , 這 個 人 的 腦袋 就 難保 。 洋衣 的 範圍 除了 西裝 之外 , 擴展到 「 窄衣 窄袖 」 , 又 擴展到 白顏色 的 ── 「 白衣 者 近洋派 , 一律 禁 著 白衣 。 天時 暑熱 , 白衣 為 多 , 貧苦 人 無 衣 可 易 , 遂 又 著 婦女 紅 綠衣 者 , 權救 一時 之 急 。 」 無法 得知 白色 為什麼 是 洋人 的 專利 。 後來 的 擴展 終於 沒有 了 邊際 : 「 著 灰 布衫 者 奸細 也 , 旋 又 令 曰 藍衣 者 奸細 也 , 著 此 二 衣色 在途 行走 者 枉死 不 知 凡 幾 矣 。 」 ( 註 32 ) 大清 帝國 國人 的 衣服 顏色 本來 就 很 有限 , 到底 著 什麼 顏色 的 衣服 才 不至於 掉 腦袋 呢 ? 緊接著 , 讀書 的 學生 們 也 開始 恐慌 起來 , 因為 他們 讀 的 是 「 洋書 」 , 於是 家家 在 門口 燒 書 以 示 立場 。 還是 有 學生 不 小心 ── 「 曾 有 學生 六 人 , 倉皇 避亂 , 因 身邊 隨 帶 鉛筆 一 枚 、 洋紙 一 張 , 途遇 團匪 搜出 , 亂刀 齊下 , 皆 死 非 命 」 ( 註 33 ) 。 更 令 人 驚駭 的 是 , 「 一 家 有 火柴 一 枚 , 而 一 家 八 口 , 一律 被 砍死 刀下 」 。 ( 註 34 ) 其實 農民 們 也 知道 , 洋貨 已經 成為 商業 流通 中 的 現實 , 徹底 銷毀 是 不可能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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