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幻影 , 在 自然 的 白晝 中 , 妖怪 歷歷在目 , 而且 他們 用 揶揄 的 姿態 蒙蔽 了 這 一 點 , 努力 地 表現出 旁人 眼 中 的 模樣 , 正 如 竹一 所 言 , 毅然 畫出 「 妖怪 的 畫 」 , 這 其中 隱含 著 自己 未來 的 夥伴 啊 ! 我 興奮 地 眼淚 都 快 流 了 下來 。 「 我 也 要 畫 ! 我 也 要 畫 妖怪 的 畫 , 畫 地獄 的 馬 ! 」 不 知 何故 , 我 壓抑 著 激動 的 聲音 , 這麼 對 竹 一 說 著 。 從 小學 開始 , 不論 是 畫畫 或 看 畫 我 都 很 喜歡 。 但 自己 所 畫 的 畫 卻 不 像 我 寫 的 文章 那樣 頗 受 好評 。 因為 壓根 不 相信 人們 的 詞彙 話語 , 作文 這 種 東西 對 我 來說 , 只不過 是 娛樂 大夥 用 的 招呼語 一樣 , 從 小學 、 中學 一路 走來 , 逗 老師 們 開心 用 而已 。 但 對 我 來說 , 只有 畫畫 ( 漫畫 又 另當別論 ) 才 能 正經八百 地 以 年幼 的 自我 風格 , 在 對象 的 表現 上 灌注 苦心 。 學校 畫畫 的 臨摹 範本 不但 無聊 , 老師 的 畫 又 拙劣 , 所以 自己 才 不得不 胡亂 地 親自 嘗試 各式各樣 的 表現 方法 。 49 ■ 人間 失格 進入 中學 後 , 我 擁有 全 套 的 油畫 工具 , 但 就算 再 怎麼 追求 印象派 的 畫風 , 我 所 畫 的 畫 , 也 全 都 像 千代紙 摺出來 的 紙 娃娃 一般 地 平板 , 一點 也 不 像樣 。 然而 , 藉由 竹一 的 言語 , 我 發現 , 一直 以來 自己 對 繪畫 的 心理 準備 可 說 是 完全 弄錯 了 。 將 認為 美 的 事物 , 原封不動 、 絕美 地 努力 表現出來 , 這 是 天真 、 也 是 愚蠢 。 名人 巨匠 們 , 將 不起眼 的 小 東西 , 經由 主觀 意識 美麗 地 創造出來 , 又 或是 碰上 醜 得 讓 人 作嘔 的 , 也 不 隱藏 自身 的 興趣 , 浸淫 在 表現 的 喜悅 中 , 總歸 一 句 話 , 他們 不會 受 旁人 思想 的 左右 , 我 從 竹一 同學 的 身 上 學到 了 這 一 點 。 我 開始 瞞 著 平常 來訪 的 女 客人 們 , 一點 一點 地 開始 製作 自畫像 。 我 也 會 畫出 灰暗 到 讓 人 嚇一 大跳 的 畫作 , 但 這 才 是 隱藏 在 胸口 下 的 真正 自我 。 表面 上 生氣蓬勃 地 笑 著 , 要不 就 讓 人 笑 著 , 實際 上 , 我 擁有 這麼 一 顆 陰暗 的 心 , 也 是 沒辦法 的 , 我 心 中 隱隱 如此 肯定 著 。 但 這 幅 畫 , 除了 竹一 以外 , 我 不會 讓 任何 人 看 。 我 討厭 他人 看穿 自己 搞笑 背後 的 陰暗 而 突然 對 自己 保持 警戒 。 另外 我 還 擔心 著 , 或許 別人 根本 沒 發現 這 才 是 真正 的 我 , 還 以為 是 什麼 新 的 搞笑 內容 而 哈哈 大笑 著 , 這 人間 失格 ■ 50 比 什麼 都 來得 痛苦 難堪 , 因此 這 幅 畫 總是 迅速 地 被 收進 抽屜 的 最 深處 。 還 有 , 在 學校 的 美術課 時間 , 我 也 隱瞞 著 「 妖怪式 的 手法 」 , 以 美麗 平庸 的 筆觸 畫 著 往常 唯美 的 事物 。 我 不但 只有 對 竹一 , 才 能 毫不 在意 地 表現出 自己 脆弱 的 神經 , 而且 也 能 安心 地 讓 竹 一 看 我 最 新 的 自畫像 , 我 被 大大 地 誇讚 一 番 , 復 又 繼續 畫 了 兩 、 三 張 妖怪 的 畫 , 我 再度 得到 了 竹一 的 另 一 個 預言 了 。 「 你 啊 ! 會 畫出 偉大 的 畫作 。 」 被 迷戀 的 預言 、 畫出 偉大 之 作 的 預言 , 藉著 愚蠢 的 竹一 同學 , 這 兩 個 預言 深深 地 刻印 在 我 身 上 。 不久 , 我 來到 了 東京 。 雖然 我 想 進入 美術 學校 , 但 父親 卻 打算 讓 我 進入 高等 學校 , 最後 當 個 官員 。 他 曾 對 我 說 過 這樣 的 話 , 而 一 個 藉口 也 說 不 出 的 我 , 只 能 茫然 地 聽從 。 四年級 時 就 去 考考 看 吧 ! 他 這麼 告訴 我 , 加上 我 已經 厭倦 了 那 個 櫻花 與 海洋 的 學校 , 沒 到 升上 五年級 , 四年級 一 唸完 後 , 我 就 考上 東京 的 高中 , 很 快 地 開始 我 的 外宿 生活 了 。 但 因 屈服 於 那 51 ■ 人間 失格 邊 的 髒亂 與 粗魯 , 我 嚴肅 地 請 醫生 幫 我 寫 了 一 份 肺病 診斷書 , 從 宿舍 搬出來 , 移住到 父親 位於 上野 櫻木町 的 別 院 。 對於 團體 生活 這 檔 事 , 我 怎麼 也 辦 不 到 。 而且 , 青春 的 感動 、 年輕人 的 驕傲 等等 詞彙 , 在 我 耳 裡 都 會 激起 陣陣 寒意 , 對於 這 種 高校 精神 , 我 是 完全 沒 輒 。 我 甚至 還 覺得 教室 或 宿舍 看起來 就 像 被 扭曲 的 性慾 般 的 垃圾堆 , 自己 極 近 完美 的 搞笑 功夫 , 在 那裡 完全 派不上 用場 。 父親 沒有 開會 的 時候 , 一 個 月 大概 只 有 一 週 到 兩 週 會 住在 這 個 家 裡 , 因此 , 父親 不 在 的 時候 , 這 座 相當 寬廣 的 家園 裡 , 只 有 一 對 老 傭人 夫婦 和 我 三 人 。 我 常常 請假 不 去 上學 , 也 沒 心情 去 看看 東京 的 名勝 ( 我 好像 連 明治 神宮 、 楠正成 的 銅像 、 泉岳寺 的 四十七 士墓 都 沒 去 看看 就 結束 了 東京 生活 ) , 在 家 裡 可 待上 一 整 天 , 有時 讀 讀書 , 有時 畫 些 畫 。 父親 若是 來到 東京 , 我 就 會 每 天 早上 急急忙忙 地 去 上學 , 但 卻 是 繞到 本 鄉 千脣木町 的 西畫家 安田新太郎 的 畫塾 , 花上 三 、 四 個 小時 練習 素描 。 自從 脫離 了 高中 的 學生 宿舍 後 , 就算 去 學校 上課 , 我 也 老 覺得 自己 像 個 特別 的 旁聽生 一樣 , 或許 是 自 人間 失格 ■ 52 己 的 偏見 吧 ! 但是 我 愈來愈 懶得 假裝 什麼 都 不 知道 似地 上學 去 。 對 我 而言 , 小學 、 中學 、 高中 一路 走來 , 我 無法 理解 何謂 榮譽心 地 過完 學生 生活 , 甚至 一 次 也 沒 記起 過 學校 校歌 。 不久 之後 , 我 從 畫塾 裡 的 某 個 學生 身 上 , 知道 了 菸 、 酒 、 妓女 、 當鋪 以及 左派 思想 。 雖然 湊巧 , 但 事實 就 是