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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 一些 變化 。 我 再 回到 校園 裡 來 , 感覺到 的 最 大 的 變化 , 其實 是 課程 內容 , 或者 可以 說 是 學術 研究 的 方向 的 一些 改變 吧 。 我 讀 台大 的 時代 是 民國 四十一年 到 四十八年 ( 包括 大學部 和 研究所 碩士班 ) 。 那 個 時代 , 台大 中文系 、 甚至 師大 國文系 的 課程 ( 當時 全 台灣 只有 這 兩 所 大學 , 師大 尚 稱 省立 師範 學院 , 其他 另 有 淡江 英專 , 即 今 之 淡江 大學 ) , 都 有 文學 、 文字學 、 聲韻學 和 考據學 方面 的 安排 , 但是 所有 的 內容 都 是 清代 以前 的 , 即使 文學 的 課程 也 如此 , 不 提 現代 白話 文學 了 , 就 連 《 紅樓夢 》 或 《 儒林 外史 》 都 沒有 。 我們 只 在 上 大一 國文 時 , 每 學期 交 四 篇 作文 , 大二 之後 , 在 「 歷代 文選 」 作 兩 、 三 篇 文章 , 其後 便 在 有些 各人 選修 的 堂 上 , 依 講課 教授 的 規定 , 寫 一些 論文 而已 。 不過 , 那 時候 的 大四 學生 , 是 必需 要 完成 一 本 學士 論文 , 才 能 畢業 , 取得 學士 學位 的 。 換言之 , 系 裡 似乎 有 一 種 共識 , 即 中文系 的 正統 是 學術 研究 、 而且 是 做 古典 的 學術 研究 ; 文學 創作 是 不 被 鼓勵 的 , 不但 不 被 鼓勵 , 而且 彷彿 是 不 被 認可 的 。 67 《 擬古 》 我 個人 從 中學 時代 就 喜歡 文學 創作 , 但 上 了 台大 中文系 後 , 受到 學風 影響 , 努力 用功 , 以 學術 研究 為 職志 。 偶爾 寫 一些 散文 創作 , 也 曾 在 報章 雜誌 上 偷偷 發表 過 , 但是 一 次 用 一 個 筆名 , 所以 別人 並 不 察知 , 而 日久 之後 , 連 自己 都 忘記 了 。 那 時候 , 只 覺得 學術 論文 才 是 光明 可 為 之 事 , 文學 創作 則 是 個人 嗜好 , 上 不 得 檯面 的 。 所以 當年 外文系 夏濟安 先生 創辦 《 文學 雜誌 》 時 , 中文系 的 師生 也 撰文 支持 , 那 時候 已 進入 中文 研究所 的 我 便 跟著 發表 了 幾 篇 文章 , 都 是 學術性 的 。 其後 , 我 留 校 任教 , 教學 、 研究 , 改 學生 的 作業 , 又 結婚 育兒 , 十分 忙碌 , 更 沒有 時間 寫作 了 。 我 重拾 散文 創作 之 筆 , 是 在 一九六九年 得到 國科會 遴選 到 日本 京都 大學 人文 科學 研究所 做 一 年 研究 之 時 。 臨行 之 際 , 《 純文學 》 雜誌 的 主持人 林海音 女士 向 我 邀稿 說 : 「 寫 點兒 關於 京都 的 文章 吧 。 」 那 時候 , 台灣 的 經濟 尚未 富裕 , 國人 出外 旅行 的 機會 並 不 普遍 , 況且 , 我 突然 離開 了 教書 工作 和 家務 瑣事 , 白天 在 「 人文 」 的 圖書館 內 看 書查 資料 , 寫 我 的 正業 , 中 日 比較文學 研究 的 論文 , 晚上 回到 異鄉 獨居 的 房間 裡 頗為 寂寞 , 遂 決心 真的 為 《 純文學 》 每 月 撰寫 一 篇 有關 京都 的 文章 。 那 便是 我 的 第一 本 散文集 《 京都 一 年 》 產生 的 緣由 。 我 在 京都 住 的 時間 , 其實 只有 九 個 多 月 , 但 每 月 一 篇 文章 , 加上 回來 後 補寫 的 幾 篇 , 倒 也 有 了 十四 篇 , 足夠 出版 一 本 小冊子 。 內容 都 是 圍繞 著 京都 與 人文 相關 的 主題 , 寫作 的 筆調 是 比較 輕鬆 的 , 但是 寫作 的 態度 卻 相當 認真 。 去年 夏天 由 三民 書局 重排出 新版 , 我 在 校對 的 時候 , 看到 自己 當年 一本正經 寫作 散文 , 許多 篇 文章 還 加上 引 經據典 查 過 書籍 的 注解 , 不禁 莞爾 , 那 是 我 做為 一 個 學院 出身 的 人 寫作 論文 的 一 種 習性 難 改 所 留下 的 痕跡 吧 。 《 京都 一 年 》 是 我 從 學術 論文 的 書寫 方式 過渡到 文學 創作 的 一 本 書 , 看 得 出 有 相當 程度 的 嚴肅 負責 特質 。 其後 , 我 逐漸 覺悟到 文學 的 創作 應該 走出 學術 論文 的 模式 , 而 另 尋 藝術 安排 。 這 包括 著 一 篇 文章 的 內容 , 即 感情 思想 的 表達 , 及 其 表達 的 方式 。 學術 論文 貴 在 紮實 的 內容 , 而 其 內容 則 有賴 正確 清晰 的 文字 表達 , 所以 文字 要 順暢 明白 , 不宜 過分 宛轉 迂迴 。 至於 文學 創作 , 雖然 也 在 傳達 作者 的 感情 思想 , 但 有時 不 必要 完完全全 說 明白 , 甚至 也 可以 只 露 一 端 而 幽晦 其餘 , 故意 留下 想像 的 空間 , 而且 文章 的 結構 也 沒有 一定 的 規範 , 端賴 內容 與 形式 的 巧妙 的 配合 。 如果 要 在 我 自己 的 作品 裡 舉 一 例 , 也許 〈 遙遠 〉 便是 。 那 篇 文章 是 寫 一 次 赴 香港 中文 大學 開會 演講 , 在 繁忙 的 日程 當中 忽然 空出來 的 一 個 下午 , 我 在 招待所 的 陽台 上 坐 對 蒼海 遠山 , 心 中 有 一 種 感思 冉冉 升起 。 那 種 感思 有些 朦朧 , 有些 飄忽 , 連 自己 都 道 不 出 ; 不 , 也許 是 道 得 出 的 , 如果 我 是 想 去 寫 一 篇 學術 論文 , 試圖 分析 某 一 個 作家 的 心理 狀況 的話 , 也許 是 可以 去 追究 , 至少 可以 追究出 一 個 想當然耳 的 道理 來 。 但 在 寫 那 篇 散文 的 時候 , 我 回想 當時 有些 朦朧 有些 飄忽 的 意境 , 覺得 那 種 感覺 很 微妙 , 便 69 《 擬古 》 不 想 去 追究 分析 其 由來 , 而 寫成 了 有些 朦朧 飄忽 的 樣子 了 。 這 與 寫 《 京都 一 年 》 時 , 詳細 記述 , 復加 注解 的 作法 是 頗 不 相同 的 。 不過 , 面對 論文 的 書寫 時 , 我 還是 自我 惕厲 , 謹守 著 嚴肅 負責 的 規範 。 不但 自己 謹守 規範 , 我 也 時常 叮嚀 學生 們 書寫 學術 論文 的 基本 態度 。 有 些 學生 的 論文 寫 得 十分 花俏 好看 , 我 會 勸 他們 : 「 把 這 一 份 文采 留在 創作 的 時候 吧 。 」 大體說來 , 學術 論文 的 撰寫 宜 重理 , 而 較 須 收斂 辭采 , 這 也 就 是 《 文心雕龍 ‧ 論說 》 所謂 「 義貴 圓通 , 辭忌 枝碎 」 ; 至於 文學 創作 , 雖 重 情采 , 但是 如果 沒有 堅實 的 內容 , 徒 有 過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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