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閉關 之前 , 不 是 焚香 沐浴 齋戒 , 而是 趕忙 張羅 食物 、 囤積 糧食 , 為 接下來 足不出戶 的 日子 做好 準備 。 像是 衝到 仁愛路 圓環 的 九如 , 買上 十 盒 冷凍 菜肉 餛飩 , 心 中 默念 , 餛飩 食畢 之 日 , 就 是 論文 出關 之 時 。 寫作 期間 , 將 各 種 書籍 資料 、 筆記 大綱 , 亂中 有 序 地 在 書房 中 排列成陣 , 一 疊 一 落 , 星羅棋布 。 要不 就 是 在 電腦 的 Word 檔案 中 , 用 不同 色塊 區隔出 論述 層次 與 段落 , 五顏六色 , 灑 豆 成 兵 。 持續性 的 寫作 狀態 , 以 偏執性 的 重複 動作 來 標記 。 每 晚 七點 倒 垃圾 , 八點 看 連續劇 , 十點 上 夜市 。 每 餐 大白菜 水餃 配 一 盤 水煮 青菜 加榨 菜絲 , 再 一 粒 4401 加州 水蜜桃 。 重複性 的 開機 關機 存檔 複製 , 重複性 的 定點 定時 定量 , 以 規律 取代 浮躁 , 以 偏執 抵住 時間 的 無情 流逝 。 於是 有些 論文 蓋上 了 「 喬家 大 院 」 的 印記 , 有些 論文 縈繞 著 江蕙 台灣 紅歌 的 苦情 。 有 些 論文 是 炸醬 麵蛋 花湯 , 有 些 論文 是 紅豆 綠豆 大 紅豆 牛奶 冰 。 有 些 論文 則 是 三 雙 鞋子 , 有 些 論文 卻 是 五 條 圍巾 。 日後 也許 在 某 個 學術 會議 的 場合 , 有 人 朝 我 走來 , 提起 我 那 篇 用 全球化 談論 流行 時尚 的 論文 。 哪 一 篇 ? 突然之間 腦袋 裡 鈴聲 大作 , 哦 , 仙草 粉圓 的 那 一 篇 。 仙草 粉圓辣 的 存在主義 從小 並 不 特別 愛 吃 辣 , 卻 對 辣 有 著 深刻 的 成長 記憶 。 像是 老家 市場 旁邊 的 魷魚羹 攤位 , 放學 回家 前 , 一定 乖乖 先 去 報到 , 在 白菜 蘿蔔 的 羹湯 上 , 加上 幾 匙 紅紅 的 辣椒 , 配上 裹滿 新鮮 魚漿 的 魷魚 , 讚為 人間 美味 。 假期 時 還 會 與 妹妹 、 小 表妹 幾 人 相約 比試 , 看 誰 最 能 吃 辣 , 明明 是 白色 勾芡 的 羹湯 , 都 被 我們 攪拌成 了 紅色 。 高中 時 , 喜歡 和 同學 到 總統府 後面 的 小 巷子 裡 吃 辣椒 乾麵 , 一 碗 乾拌麵 , 加 醋 加 辣椒 加 辣油 再 加 辣椒籽 , 青春 無敵 。 對 辣 的 承受度 , 年齡 越 長 越 差 。 吃 麻辣 火鍋 時 , 大夥 為了 體諒 我 , 只好 犧牲 點 鴛鴦鍋 , 一邊 辣 一邊 不 辣 , 偶爾 貪心 越界 , 腸胃 立即 抗議 。 每 回到 江浙 菜館 吃飯 , 看到 辣椒 鑲 肉 的 小菜 , 垂涎 之餘 , 總是 千叮嚀萬 囑咐 告誡 , 切 不可 貪嘴 多 食 。 倒是 幾 年 前 想 不 開 , 把 最 辛苦 的 研究所 課程 , 排 在 了 星期一 的 下午 。 原本 自作辣 的 存在主義 聰明 , 以為 這 是 一石兩鳥 之 計 , 同時 解決 了 我 的 Sunday Blue 與 Monday Blue 。 星期天 在 家 專心 看 書備課 , 便 也 不再 需要 出門 人 擠 人 , 不再 需要 努力 打發 無聊 , 閉關 到 星期一 下午 , 再 好好 出門 上課 , 上到 筋疲力竭 , 回家 就 是 一 夜 好 眠 。 這樣 , 一 週 最 難過 的 兩 天 , 就 都 過去 了 。 果真 那 段 時間 的 星期天 沒有 戶外 , 只有 室 內 , 沒有 天光 , 只 有 夜色 。 一 天 不 出門 , 出門 的 時候 多 已 是 晚上 八九點 , 習慣 散步到 巷口 的 鵝肉攤 , 外帶 一 碗 花枝 羹冬粉 。 這 家 鵝肉攤 的 生意 火紅 , 尤其 特別 的 是 他們 自製 的 辣椒 , 「 本 店 的 辣椒 很 辣 , 請 酌量 使用 」 , 牆 上 罐 上 都 貼 了 警告 標語 , 醒目 而 特別 誘人 。 這 家 鵝肉攤 的 辣椒 , 確實 辣 得 名不虛傳 , 每 回 打開 外帶 羹冬粉 的 袋口 , 每 回 都 猶豫 再三 , 該 加 一 小 匙 還是 兩 小 匙 辣椒 , 最後 總 忍不住 豁 了 出去 , 硬是 加上 三 小 匙 。 回到 家 裡 , 打開 電視 , 坐 在 沙發 上 呆呆 吃 冬粉 , 就 當是 今天 最 主要 的 中場 休息 。 而 每 回 都 是 在 這 個 時候 , 先 是 嘴角 的 四周 開始 微微 刺痛 麻熱 , 不久 之後 , 就 是 整 個 胃壁 的 灼熱 , 有如 一 團 火 在 悶燒 。 一 整 天 在 家 昏天暗地 、 日月 無 光 , 只有 在 這 個 時候 , 才 突然 有 了 身體 的 存在感 。 但 辣 的 存在感 , 卻 又 總是 如此 真實 而 虛空 , 明明 是 一 大 碗 羹冬粉 下肚 , 卻 沒有 任何 扎實 的 飽足感 , 食物 進入 了 身體 , 卻 帶出 了 身體 的 空洞 。 此時 , 就算 沒有 任何 內臟 器官 相對 位置 的 人體 解剖學 知識 , 我 也 清清楚楚 知道 胃 之 所在 , 辣 的 三 度 空間 定位 , 迅猛 而 精準 。 此時 , 渾渾噩噩 一 整天 無覺 無 感 的 身體 , 突然 因 辣 而 「 啟蒙 」 , 因 辣 而 「 存有 」 。 辣 作為 一 種 生理性 的 立即 反應 , 打破 了 形上 的 虛無 , 卻 也 創造 了 另 一 種 身體 的 虛無 , 由 身體 的 「 空 」 , 感覺到 了 身體 的 「 在 」 。 辣 有 空間性 , 由 唇 到 胃 , 辣 有 時間感 , 由 灼熱 到 渙散 。 辣 不 只 是 味覺 , 辣 是 聽覺 , 空間 中 巨大 的 寧靜 , 辣 是 觸覺 , 高強度 的 界面 刺激 , 辣 有 火 的 顏色 , 辣 有 孤獨 的 氣味 。 辣 讓 兩 個 斷裂 了 的 世界 再次 相撞 , 一 個 知性 的 世界 , 頭重腳輕 , 身體 的 存 而 不論 , 一 個 日常 的 世界 , 酸甜苦辣 , 吃 喝 拉撒 。 知性 的 精敏 , 棄離 了 身體 的 官能 , 宇宙 漫遊 後 , 又 重新 回到 我 小小 的 客廳 , 遇見 坐 在 沙發 上 無端 呆滯 的 我 , 就 像 鬼片 一樣 , 吃完 了 一 碗 超辣 的 羹冬粉 , 我 又 回魂 了 , 再次 尋回 自己 的 身體 , 再次 與 自己 的 身體 相偎 相依 。 現在 比較 想 得 開 了 , 不會 再 將 壓力 最 大 的 研究所 課程 , 排 在 快樂 指數 最 低 、 自辣 的 存在主義 殺率 最 高 的 星期一 , 這 種 「 我 辣故 我 在 」 的 自虐 行徑 已 不復 出現 。 但 面對 曾 有 的 可笑 荒唐 , 回頭 想想 , 還是 該 好好 謝謝 我 強健 的 胃 , 沒有 被 虐待出 不可收拾 的 毛病 , 也 該 好好 謝謝 我 知識 份子 的 學術 專業 , 讓 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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