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
。 有 些 論文 是 炸醬 麵蛋 花湯 , 有 些 論文 是 紅豆 綠豆 大 紅豆 牛奶 冰 。 有 些 論文 則 是 三 雙 鞋子 , 有 些 論文 卻 是 五 條 圍巾 。 日後 也許 在 某 個 學術 會議 的 場合 , 有 人 朝 我 走來 , 提起 我 那 篇 用 全球化 談論 流行 時尚 的 論文 。 哪 一 篇 ? 突然之間 腦袋 裡 鈴聲 大作 , 哦 , 仙草 粉圓 的 那 一 篇 。 仙草 粉圓辣 的 存在主義 從小 並 不 特別 愛 吃 辣 , 卻 對 辣 有 著 深刻 的 成長 記憶 。 像是 老家 市場 旁邊 的 魷魚羹 攤位 , 放學 回家 前 , 一定 乖乖 先 去 報到 , 在 白菜 蘿蔔 的 羹湯 上 , 加上 幾 匙 紅紅 的 辣椒 , 配上 裹滿 新鮮 魚漿 的 魷魚 , 讚為 人間 美味 。 假期 時 還 會 與 妹妹 、 小 表妹 幾 人 相約 比試 , 看 誰 最 能 吃 辣 , 明明 是 白色 勾芡 的 羹湯 , 都 被 我們 攪拌成 了 紅色 。 高中 時 , 喜歡 和 同學 到 總統府 後面 的 小 巷子 裡 吃 辣椒 乾麵 , 一 碗 乾拌麵 , 加 醋 加 辣椒 加 辣油 再 加 辣椒籽 , 青春 無敵 。 對 辣 的 承受度 , 年齡 越 長 越 差 。 吃 麻辣 火鍋 時 , 大夥 為了 體諒 我 , 只好 犧牲 點 鴛鴦鍋 , 一邊 辣 一邊 不 辣 , 偶爾 貪心 越界 , 腸胃 立即 抗議 。 每 回到 江浙 菜館 吃飯 , 看到 辣椒 鑲 肉 的 小菜 , 垂涎 之餘 , 總是 千叮嚀萬 囑咐 告誡 , 切 不可 貪嘴 多 食 。 倒是 幾 年 前 想 不 開 , 把 最 辛苦 的 研究所 課程 , 排 在 了 星期一 的 下午 。 原本 自作辣 的 存在主義 聰明 , 以為 這 是 一石兩鳥 之 計 , 同時 解決 了 我 的 Sunday Blue 與 Monday Blue 。 星期天 在 家 專心 看 書備課 , 便 也 不再 需要 出門 人 擠 人 , 不再 需要 努力 打發 無聊 , 閉關 到 星期一 下午 , 再 好好 出門 上課 , 上到 筋疲力竭 , 回家 就 是 一 夜 好 眠 。 這樣 , 一 週 最 難過 的 兩 天 , 就 都 過去 了 。 果真 那 段 時間 的 星期天 沒有 戶外 , 只有 室 內 , 沒有 天光 , 只 有 夜色 。 一 天 不 出門 , 出門 的 時候 多 已 是 晚上 八九點 , 習慣 散步到 巷口 的 鵝肉攤 , 外帶 一 碗 花枝 羹冬粉 。 這 家 鵝肉攤 的 生意 火紅 , 尤其 特別 的 是 他們 自製 的 辣椒 , 「 本 店 的 辣椒 很 辣 , 請 酌量 使用 」 , 牆 上 罐 上 都 貼 了 警告 標語 , 醒目 而 特別 誘人 。 這 家 鵝肉攤 的 辣椒 , 確實 辣 得 名不虛傳 , 每 回 打開 外帶 羹冬粉 的 袋口 , 每 回 都 猶豫 再三 , 該 加 一 小 匙 還是 兩 小 匙 辣椒 , 最後 總 忍不住 豁 了 出去 , 硬是 加上 三 小 匙 。 回到 家 裡 , 打開 電視 , 坐 在 沙發 上 呆呆 吃 冬粉 , 就 當是 今天 最 主要 的 中場 休息 。 而 每 回 都 是 在 這 個 時候 , 先 是 嘴角 的 四周 開始 微微 刺痛 麻熱 , 不久 之後 , 就 是 整 個 胃壁 的 灼熱 , 有如 一 團 火 在 悶燒 。 一 整 天 在 家 昏天暗地 、 日月 無 光 , 只有 在 這 個 時候 , 才 突然 有 了 身體 的 存在感 。 但 辣 的 存在感 , 卻 又 總是 如此 真實 而 虛空 , 明明 是 一 大 碗 羹冬粉 下肚 , 卻 沒有 任何 扎實 的 飽足感 , 食物 進入 了 身體 , 卻 帶出 了 身體 的 空洞 。 此時 , 就算 沒有 任何 內臟 器官 相對 位置 的 人體 解剖學 知識 , 我 也 清清楚楚 知道 胃 之 所在 , 辣 的 三 度 空間 定位 , 迅猛 而 精準 。 此時 , 渾渾噩噩 一 整天 無覺 無 感 的 身體 , 突然 因 辣 而 「 啟蒙 」 , 因 辣 而 「 存有 」 。 辣 作為 一 種 生理性 的 立即 反應 , 打破 了 形上 的 虛無 , 卻 也 創造 了 另 一 種 身體 的 虛無 , 由 身體 的 「 空 」 , 感覺到 了 身體 的 「 在 」 。 辣 有 空間性 , 由 唇 到 胃 , 辣 有 時間感 , 由 灼熱 到 渙散 。 辣 不 只 是 味覺 , 辣 是 聽覺 , 空間 中 巨大 的 寧靜 , 辣 是 觸覺 , 高強度 的 界面 刺激 , 辣 有 火 的 顏色 , 辣 有 孤獨 的 氣味 。 辣 讓 兩 個 斷裂 了 的 世界 再次 相撞 , 一 個 知性 的 世界 , 頭重腳輕 , 身體 的 存 而 不論 , 一 個 日常 的 世界 , 酸甜苦辣 , 吃 喝 拉撒 。 知性 的 精敏 , 棄離 了 身體 的 官能 , 宇宙 漫遊 後 , 又 重新 回到 我 小小 的 客廳 , 遇見 坐 在 沙發 上 無端 呆滯 的 我 , 就 像 鬼片 一樣 , 吃完 了 一 碗 超辣 的 羹冬粉 , 我 又 回魂 了 , 再次 尋回 自己 的 身體 , 再次 與 自己 的 身體 相偎 相依 。 現在 比較 想 得 開 了 , 不會 再 將 壓力 最 大 的 研究所 課程 , 排 在 快樂 指數 最 低 、 自辣 的 存在主義 殺率 最 高 的 星期一 , 這 種 「 我 辣故 我 在 」 的 自虐 行徑 已 不復 出現 。 但 面對 曾 有 的 可笑 荒唐 , 回頭 想想 , 還是 該 好好 謝謝 我 強健 的 胃 , 沒有 被 虐待出 不可收拾 的 毛病 , 也 該 好好 謝謝 我 知識 份子 的 學術 專業 , 讓 我 在 生命 的 不同 時段 , 都 能 發展出 各式各樣 的 荒謬劇 情境 , 喚回 身體感 。 辣椒 還是 要 吃 的 , 只是 別 在 夜深人靜 的 獨處 時刻 。 學術 八卦 我 想 談 的 不 是 學術界 的 八卦 , 也 不 是 學術界 對 八卦 的 研究 , 而是 學術 本身 作為 八卦 的 可能 。 我們 可能 用 看 八卦 雜誌 的 獵奇 心態 看 學術 專書 嗎 ? 學術 專書 有 可能 提供 八卦 雜誌 般 色腥羶 的 誘惑 嗎 ? 每 回 正襟危坐 翻看 英文 學術 專書 的 時候 , 總 喜歡 做 一 件 很 不 正經 的 事 , 就 是 絕對 先 看 每 本 書 最 前面 的 Acknowledgements , 翻成 中文 就 是 告白 或 致謝 。 一般而言 , 此 處 是 作者 以 第一 人稱 的 口吻 , 陳述 全 書 的 寫作 過程 , 有 些 部分 是 單調 無趣 的 流水帳 , 像是 出錢 出力 或 服務 或 訪問 或 贊助 的 相關 學術 機構 , 像是 每 篇 單 篇 文章 最早 發表 的 期刊 出處 等 。 但 除了 這些 制式 的 部分 外 , 作者 還 會 提及 所 處 的 學術 社群 , 表列出
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