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 我 小小 的 客廳 ， 遇見 坐 在 沙發 上 無端 呆滯 的 我 ， 就 像 鬼片 一樣 ， 吃完 了 一 碗 超辣 的 羹冬粉 ， 我 又 回魂 了 ， 再次 尋回 自己 的 身體 ， 再次 與 自己 的 身體 相偎 相依 。 現在 比較 想 得 開 了 ， 不會 再 將 壓力 最 大 的 研究所 課程 ， 排 在 快樂 指數 最 低 、 自辣 的 存在主義 殺率 最 高 的 星期一 ， 這 種 「 我 辣故 我 在 」 的 自虐 行徑 已 不復 出現 。 但 面對 曾 有 的 可笑 荒唐 ， 回頭 想想 ， 還是 該 好好 謝謝 我 強健 的 胃 ， 沒有 被 虐待出 不可收拾 的 毛病 ， 也 該 好好 謝謝 我 知識 份子 的 學術 專業 ， 讓 我 在 生命 的 不同 時段 ， 都 能 發展出 各式各樣 的 荒謬劇 情境 ， 喚回 身體感 。 辣椒 還是 要 吃 的 ， 只是 別 在 夜深人靜 的 獨處 時刻 。 學術 八卦 我 想 談 的 不 是 學術界 的 八卦 ， 也 不 是 學術界 對 八卦 的 研究 ， 而是 學術 本身 作為 八卦 的 可能 。 我們 可能 用 看 八卦 雜誌 的 獵奇 心態 看 學術 專書 嗎 ？ 學術 專書 有 可能 提供 八卦 雜誌 般 色腥羶 的 誘惑 嗎 ？ 每 回 正襟危坐 翻看 英文 學術 專書 的 時候 ， 總 喜歡 做 一 件 很 不 正經 的 事 ， 就 是 絕對 先 看 每 本 書 最 前面 的 Acknowledgements ， 翻成 中文 就 是 告白 或 致謝 。 一般而言 ， 此 處 是 作者 以 第一 人稱 的 口吻 ， 陳述 全 書 的 寫作 過程 ， 有 些 部分 是 單調 無趣 的 流水帳 ， 像是 出錢 出力 或 服務 或 訪問 或 贊助 的 相關 學術 機構 ， 像是 每 篇 單 篇 文章 最早 發表 的 期刊 出處 等 。 但 除了 這些 制式 的 部分 外 ， 作者 還 會 提及 所 處 的 學術 社群 ， 表列出 一 長 串 讀 過 部分 或 全部 手稿 的 學者 名字 ， 以 示 感謝 之 忱 ， 年輕 一點 的 ， 甚至 連 師承 門派 都 和 盤托出 。 學術 八卦 但 我 真正 最 想要 偷窺 的 ， 卻 是 每 篇 Acknowledgements 中 由 前 到 後 、 由 公眾 到 私密 的 過程 。 談 著 談 著 ， 就 會 談到 如何 離群 而 索居 ， 如何 懷念 起 辭世 的 父親 ， 如何 對 妻小 懺悔 ， 如何 與 愛人 同志 分手 。 雖 不至 聲淚俱下 ， 但 絕對 感人肺腑 ， 寧願 甘冒苦肉計 之 嫌 ， 也 要 讓 讀者 知道 此 乃 嘔心瀝血 之 作 。 在 這 個 告白 專政 的 年代 ， 從 一 篇 短短 的 Acknowledgemens 中 ， 我們 極 有 可能 馬上 知道 這 名 學者 是 異性戀 、 同性戀 還是 雙性戀 ， 這 名 學者 的 膚色 、 族裔 與 國籍 ， 這 名 學者 的 精神 疾病 或 生理 徵候 ， 這 名 學者 一帆風順 的 名校 生涯 或 四處 碰壁 的 多舛 人生 ， 這 名 學者 已婚 未婚 還是 離 過 幾 次 婚 ， 前夫 的 姓氏 、 二女兒 的 名字 甚至 家 中 小 貓 小 狗 的 親密 暱稱 。 其實 在 現今 的 學術 專書 中 ， 封底 或 側頁 大多 附有 作者 的 簡介 。 但 從 簡介 部分 所 能 得知 的 ， 學校 、 頭銜 、 專長 與 著作 書目 而已 ， 極為 有限 。 很少 人 能 在 作者 簡介 部分 破格 演出 ， 記憶 中 只有 少數 幾 位 知名 學者 提及 入獄 服刑 的 革命 經歷 ， 或 大方 介紹 同居人 與 非婚生子女 的 姓名 。 但 Acknowledgements 就 不同 了 ， 這 是 一 個 合情合理 合法 的 展示 窗口 ， the personal is the political ， 學術 脫離不了 生活 ， 任何 抽象 的 理論 背後 ， 都 有 血 有 肉 有 歡笑 有 淚水 ， 學院 的 真情 告白 ， 也 就 難免 成就 了 一 齣 通俗 肥皂劇 的 雛形 。 而 從小 愛 看 通俗 連續劇 的 我 ， 也 曾 無聊 地 追蹤 起 學術 偶像 的 生命 軌跡 ， 不僅 一 本 一 本 跟 著 看 她們 所 寫 的 書 ， 也 一 次 一 次 關心 著 她們 的 情感 生活 。 十五 年 了 ， 我 東岸 的 偶像 還是 和 她 的 Barbara 長相 廝守 ， 我 西岸 的 偶像 依舊 將 書 獻給 她 心愛 的 Wendy 。 前者 我 從 她 寫 莎士比亞 的 學術 專書 一路 跟隨 ， 看 著 她 在 學術 興趣 上 拈花惹草 ， 做 扮裝 研究 ， 談 學院 本能 ， 批判 房地產 所 傳達 的 意識 形態 ， 還 一 本 一 本 都 是 擲地有聲 的 學術 專書 。 後者 是 性別 理論 的 大師級 人物 ， 原本 只 能 從 字裡行間 擅自 拼貼 「 隱含 的 作者 」 ， 直到 有 一 回 在 倫敦 親睹 本尊 ， 才 大大 驚為天人 。 穿著 皮衣 帥氣 十足 的 她 ， 簡直 就 是 裘蒂．福斯特 和 麥可．福克斯 的 綜合版 ， 陰陽 同體 的 魅力 銳不可擋 。 但 另外 一 名 心儀 的 女 學者 ， 美麗 大方 講究 穿著 ， 卻 經歷 了 好多 次 風風雨雨 的 人生 。 有 一 回 她 在 新 書 中 提到 了 德國 的 戀情 ， 滿心 洋溢 歡喜 ， 整 本 書 也 綻放 著 一 種 清晰 思考 的 明媚 春光 。 下 一 回 她 因 癌症 入院 化療 ， 依舊 寫作 不輟 ， 但 字裡行間 卻 有 一 種 壅塞 、 一 種 抑鬱 ， 暗自 揮之不去 。 學術 八卦 我 就是 看 著 這些 學院 通俗 肥皂劇 長大 的 ， 學術 的 啟蒙 就 是 追星族 的 慾望 投射 ， 讓 我 深深 知道 學術 偶像 也 有 黏土 做 的 腳 ， 不 是 遙遠 的 神 ， 而是 身邊 的 人 。 而 所有 正經八百 的 學術 專書 ， 幸好 還 都 有 這 或 長 或 短 或 輕描淡寫 或 掏心 挖 肺 的 告白 與 致謝 ， 讓 我們 能 在 這 八卦 的 窗口 ， 瞥見 人性 的 貪 瞋 與 癡怨 ， 學術 的 日常 與 肉身 。 學院 女人 的 晚餐 學院 裡 的 女人 總是 很 古怪 ， 像是 腦袋 裡 有 個 奇特 的 機關 裝置 ， 時時 發出 鏗鏘 的 聲響 或 眩迷 的 螢光 。 第一 次 見到 她 時 ， 還 真是 有些 驚訝 。 美國 酷兒 研究 教母 伊芙 ． 賽菊寇 （ Eve Kosofsky Sedgwisk ） ， 多 年 前 旋風 訪 台 ， 讓 我們 這些 熟讀 她 著作 的 粉絲 ， 終於 有 了 一睹 廬山真面目 的 機會 。 但 出現 在 眼前 的 她 ， 雙頰 紅潤 圓 嘟 ， 像 極了 可愛 的 中年 洋娃娃 ， 一點 都 看 不 出來 那 種 在 學術 文字 中 鋒芒畢露 的 聰明 與 犀利 。 看似 好 脾氣 的 她 ， 笑臉 盈盈 ， 身 上 掛 著 一 件 織紋 細密 的 披肩 ， 出落 一 種 特別 溫暖 的 懷抱 。 她 談 她 七十 歲 才 出櫃 變成 女 同志 的 母親 ， 談 她 在 研究所 新 開授 十九世紀 美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