種 寫作 文類 ， 有 字數 長短 的 差異 ， 更 有 格式 與 語言 表達 方式 的 差異 。 以前 也 總 以為 論文 比 散文 好寫 ， 寫 論文 可以 旁徵博引 ， 請來 一 堆 天兵天 將 吆喝 助陣 ， 寫 散文 則 是 被迫 直接 面對 自己 貧乏 無趣 的 日常 生活 ， 情感 與 記憶 的 雜亂 堆積 ， 前者 有 安全 的 距離 全 景 的 視角 ， 後者 則 充滿 隨時 跌入 顧影自憐 的 危難 。 現在 才 知道 ， 寫 論文 也好 ， 寫 散文 也罷 ， 推到 極點 ， 終究 都 是 寫作 ， 終究 都 是 在 文字 的 載沉 載浮 中 ， 生死 未 卜 ， 柳暗花明 。 權力 的 光點 有 很 長 一 段 時間 ， 我 努力 抗拒 在 課堂 上 使用 Power Point ， 只是 因為 不 想 讓 教室 裡 的 「 臉對臉 」 ( face-to - face ) ， 變成 了 電腦 軟體 簡報 系統 的 「 界面 」 ( interface ) 。 但 曾幾何時 ， Power Point 已然 成為 教學 e 化 的 進步 指標 。 常常 經過 一些 教室 ， 裡面 漆黑 一 片 ， 看 不 見 老師 ， 看 不 見 學生 ， 只 看見 前方 講台 偌大 的 投影 銀幕 ， 成為 教室 裡 唯一 的 發光體 ， 唯一 的 聖壇 ， 唯一 的 上帝 。 照理 說 ， 每 位 老師 的 教學 風格 不一 ， 所 採用 的 教學 輔具 不一 ， 無法 一概而論 ， 但 最近 幾 年 Power Point 在 教學 、 演講 與 學術 會議 場域 的 無遠弗屆 ， 彷彿 已然 成為 教學 與 研究 成果 展現 的 必要 科技 裝備 ， 不會 用 不 想 用 還是 不肯 用 的 ， 都 有 不 夠 認真 、 不 夠 專業 、 甚至 陳舊 、 落伍 、 跟不上 時代 腳步 之 嫌 。 莫怪乎 前 不久 才 有 一 批 同仇敵愾 的 人文 學者 ， 不肯 就範 ， 私底下 醞釀 說 要 發動 一 場 反 Power Point 的 學院 戰爭 ， 由此可見 「 權力 光點 」 在 當前 學院 的 所 權力 的 光點向披靡 ， 殺傷力 之 全面 。 但 人文 學者 和 Power Point 哪裡 會 有 什麼 不 共 戴 天 的 深仇大恨 ？ 這 番 強烈 的 情緒 反應 ， 大抵 還是 來自 人文 學科 在 當前 資本主義 經營 管理 、 凡事 追求 頂尖 卓越 的 學院 政治 生態 中 ， 持續 被迫 量化 、 持續 被迫 邊緣化 的 抑鬱 積累 ， 不得 發抒 。 但 原本 用來 歸納 重點 、 表列 數據 與 圖表 的 Power Point ， 對 當前 的 教學 究竟 有 何 影響 ？ 以前 有 人 罵 老 教授 一 本 筆記 照本宣科 幾十 年 ， 但 現在 新 教授 所 使用 的 Power Point （ 未必 因 電子 檔案 「 形式 」 的 新穎 ， 就 可以 確保 教材 內容 的 時時 更新 ） ， 卻 依舊 難逃 照本宣科 的 詰難 。 Power Point 教學 上 的 好處 在於 速度 快 ， 可以 在 最 短 時間 之內 提綱 挈領 ， 壓縮 最 大 的 訊息量 ， 省去 繁複 的 思維 過程 與 緩慢 耗時 的 黑板板書 。 __UNDEF__ Power Point 的 教室 有 光 的 無 重力 ， 銀白 的 未來 科技 想像 ， 不再 是 粉筆 灰黑 板擦 的 散落 一 地 。 但 弔詭 的 是 ， 如果 課堂 中 資訊 與 知識 的 吸收 ， 強調 的 是 快 ， 那 課堂 中 思考 過程 的 開發 展演 ， 強調 的 卻 往往 是 慢 。 Power Point 的 「 光 」 速 太 快 了 ， 以至於 讓 人 無法 思考 ， 只有 單向 被動 接收 。 教室 中 不再 需要 使用 大腦 去 思辨 、 甚至 也 不再 需要 使用 手 去 抄 筆記 的 學生 （ 反正 Power Point 會 掛 在 教學 網頁 上 ） ， 只有 繼續 讓 電子 時代 超級 發達 的 視覺 主控 一切 ， 看 著 發光 的 螢幕 ， 目不暇給 。 於是 Power Point 讓 聽覺 與 視覺 並重 的 課堂 ， 成為 視覺 取代 聽覺 、 空間 取代 時間 的 課堂 。 這 並 不 是 說 使用 Power Point 時 老師 不 需要 用 聲音 、 用 語言 去 講解 內容 ， 而是 當 文字 變成 一 種 光 的 影像 出現 時 ， 聲軌 與 視訊 是否 同步 就 不再 重要 ， 因為 視訊 已然 取得 壓倒性 的 勝利 。 圖像 壓倒 文字 影像 ， 文字 影像 又 壓倒 聲音 。 理解 不再 是 具有 時間 延續性 的 過程 ， 理解 成為 空間 瞬時 並置 的 斷裂 圖像 。 講課 不再 有 敘事 結構 ， 講課 成為 重點 歸納 。 至今 我 仍 常常 懷疑 ， __UNDEF__ Power Point 是 不 是 一 種 「 懶人 教學法 」 ？ 照理 說 ， 上課 之前 要 先 做好 一 個 Power Point 電子檔 ， 乃是 費心 耗時 的 一 番 準備 工夫 ， 稱讚 嘉許 都 還 來不及 ， 哪裡 有 可能 被 視為 「 懶人 教學法 」 ？ 在 現今 強調 教學 e 化 的 教室 裡 ， 恐怕 沒 能 準備 Power Point 的 老師 ， 才 會 被 視為 有 偷懶 之 嫌 。 但 反過來說 ， 面對面 而 非 電腦 界面 的 教室 裡 ， 是 充滿 不 確定 動量 的 現場 演出 ， 不 是 錄影 不 是 對嘴 ， 需要 加倍 的 膽大心細 ， 才 能 讓 互動 過程 中 湧現 的 隨機 變數 ， 成為 開啟 思考 轉動 的 創造 契機 ， 權力 的 光點 讓 講課 隨時 維持 在危顫顫 的 灼熱 狀態 ， 充滿 焦慮 與 興奮 的 混雜 ， 讓 課堂 討論 持續 擁有 「 剛 出爐 」 的 蓬鬆 熱度 。 醞釀 中 一雙雙 發光 的 眼睛 是 教室 中 真正 的 「 光 」 源 ， 而 不 是 一 大 片 發光 的 電腦 螢幕 。 但 坦白 說 有時 我 也 會 用 Power Point 講課 ， 像是 課程 議題 牽涉到 大量 視覺 圖像 或 影像 的 時候 ， 或 像是 為了 趕 進度 而 不得不 快馬加鞭 的 時候 。 前者 無可厚非 ， Power Point 對 圖檔 的 儲存 與 處理 ， 功力 驚人 ， 功不可沒 ， 後者 卻 常常 讓 我 自責 ， 本來 是 應該 帶 著 學生 一邊 走 一邊 想 ， 一邊 分析 一邊 提問 ， 讓 他們 實際 進入 思考 的 轉動 過程 ， 峰迴路轉 ， 柳暗花明 ， 讓 我 想 講 的 話 ， 從 他們 的 口 中 說出 ， 並 反 過 頭 來 質疑 挑戰 我 的 論點 ， 而 不 是 用 Power Point 的 投影片 ， 單面向 地 用 「 光 」 來 表列 、 來 歸納 、 來 宰制 。 只有 當 聲音 充滿 時間 的 流動 、 時間 充滿 語言 的 交織 、 語言 充滿 不 確定 的 創造 動量 ， 教室 才 能 成為 教學 的 現場 ， 教學 才 能 成為 思考 的 事件 ， 思考 才 能 成為 體制 的 逃逸 路線 。 絕大多數 的 時候 ， 我 在 教室 裡 不用 Power Point ， 我 想 認真 看 著 學生 的 臉 ， 也 想 學生 認真 看 著 我 的 臉 ， 在 思考 曲折 路徑 漫步 相遇 的 剎那 ， 讚嘆 歡喜 。 斷章取義 曾 聽 好友 講起 她 在 美國 知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