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
? 威廉.佛塞 的 「 舞蹈 機器 」 不 是 現代 與 芭蕾 的 結合 , 而是 芭蕾 的 解構 、 現代 的 反轉 , 在 「 現代 」 與 「 芭蕾 」 的 矛盾語 中 , 顛擾出 最 徹底 最 抽象 最 數學 定理 的 身體 解構 。 「 舞蹈 機器 」 中 每 一 個 舞者 都 大於 一 , 每 - 個 舞者 也 都 小於 一 , 個別 單一 舞者 「 身體 」 已 消失 , 卻 開放出 無盡 組構 幻化 的 無 人稱 「 肢幹 」 。 這裡 沒有 等於 一 的 「 身體 」 , 這裡 只有 比 一 大 也 比 一 小 的 「 肢幹 」 。 這裡 沒有 內在性 的 戲劇 情感 , 這裡 只有 將 內在性 翻轉為 實存 平面 的 流變 動量 。 身體 不見了 , 於是 , 身體 無所不在 。 聲音 的 顏色 有 兩 種 電影 讓 人 昏昏欲睡 , 一 種 爛 得 不得了 , 一 種 好 得 不得了 。 前者 單調 乏味 、 不知所云 , 後者 貌似 單調 乏味 、 不知所云 , 卻 有 不經意 的 生命 底蘊 , 汩汩 流逝 。 前者 像 所有 故 做 深奧 的 失敗 之 作 , 後者 像 侯孝賢 , 像 蔡明亮 , 像 瑪格麗特 . 莒哈絲 。 拜 今年 的 女性 影展 所 賜 , 在 秋涼 的 台北 得以 再次 觀賞 莒哈絲 的 《 印度 之 歌 》 。 年輕 時 看 《 印度 之 歌 》 昏昏欲睡 , 中年 時 看 《 印度 之 歌 》 還是 一樣 昏昏欲睡 。 以前 昏昏欲睡 時 , 會 心慌 會 意亂 , 會 擔憂 對 藝術 電影 的 不敬 , 現在 昏昏欲睡 時 , 則 是 心 也 平來氣 也和 , 就 當是 真的 恍惚 恍 了 神 , 清醒過來 後 接著 看 , 一切 都 還 在 那裡 , 汩汩 流逝 。 這 才 了解 , 昏昏欲睡 不 是 對 《 印度 之 歌 》 的 不敬 , 昏昏欲睡 是 對 《 印度 之 歌 》 的 禮讚 , 《 印度 之 歌 》 就 是 一 部 讓 敘事 者 與 觀眾 在 昏昏欲睡 中 , 癱瘓 意識 , 滑落 潛意識 , 不見不視 , 不 言 不 語 , 陷落 在 白 霧 瀰漫 的 一 片 回聲室 中 , 沒有 出口 。 聲音 的 顏色 莒哈絲 電影 的 魔力 , 就 來自 那 讓 人 昏昏欲睡 的 聲音 旁白 。 那 個 催眠 般 的 聲音 有 溫度 有 溼度 有 靈魂 的 重量 , 那 個 聲音 召喚 印度洋 上 的 季風 , 湄公河 畔 的 童年 , 那 個 聲音 沾黏 在 毛孔 上 , 那 個 聲音 壓 著 眼皮 , 那 個 聲音 讓 慾望 疲軟 , 讓 回憶 有如 夢魘 有如 鬼魂 般 縈繞 不 散 。 情節 不 重要 , 角色 不 重要 , 場景 不 重要 , 重要 的 是 聲音 。 莒哈絲 坦承 , 影像 的 剪接 容易 , 聲音 的 蒙太奇 難上加難 。 電影 原本 從 一 開始 就是 影像 大於 聲音 的 。 沒有 聲音 的 默片 , 發展出 一 整 套 獨特 的 表演 方式 與 攝影 技巧 , 要 用 字卡 發出 聲音 , 用 現場 伴奏 發出 聲音 , 用 臉部 特寫 的 誇張 表情 發出 聲音 。 而 進入 有聲 電影 的 時代 , 不論 從 早期 的 配音 到 當前 的 同步 收音 , 聲音 也 多 隸屬於 敘事 、 隸屬於 影像 , 莒哈絲 的 電影 是 第一 次 如此 徹底 地 將 聲音 獨立出來 , 成為 有 音質 音感 音量 、 有 節奏 有 旋律 、 有 情感 有 記憶 的 聲音 , 純粹 回憶 中 的 純粹 聲音 。 只有 莒哈絲敢 , 讓 《 印度 之 歌 》 影像 中 的 一 名 女子 , 分裂為 聲音 中 的 四 名 女子 , 讓 過去 現在 未來 斷裂 , 讓 你我 他 你們 我們 他們 人稱 混淆 , 讓 聲音 與 影像 在 斷裂 中 產生 辯證 的 無盡 迴路 , 讓 所有 的 當下 如 真似 幻 。 只有 莒哈絲 敢 , 可以 將 《 印度 之 歌 》 的 聲音 , 完完全全 放到 她 的 另 一 部 電影 作品 《 在 荒涼 的 加爾各 答 有 她 威尼斯 的 名字 》 , 全 片 只有 空 鏡頭 , 只有 無盡 的 破敗殘毀 , 和 那 從 亙古 至今 不 曾 停歇 的 聲音 。 別人 的 電影 拍 當下 , 她 的 電影 拍 虛擬 , 別人 的 電影 拍 存有 , 她 的 電影 拍空無 。 但 虛擬 怎麼 拍 ? 空無 怎麼 拍 ? 莒哈絲 的 電影 讓 我們 看見 , 讓 我們 聽見 , 但 一切 的 看見 皆鏡花水月 , 一切 的 聽見 都 是 聲波 在 空氣 中 的 顫抖 。 影像 與 聲音 相互 刪除 、 相互 取消 , 讓 所有 的 意義 化為 白色 的 煙霧 , 隨 聚 隨 散 。 那時 的 她 已 七十 好幾 , 穿著 黑色 高領 毛衣 , 格紋 背心 , 戴 著 粗 框 的 黑色 大 眼鏡 , 對著 兒子 的 攝影機 侃侃而談 拍攝 《 印度 之 歌 》 的 經過 。 她 說 , 我 就是 要 讓 女 主角 站 在 窗 前 , 白色 的 光瀑 照 在 她 那 珍珠白 般 閃爍 的 白色 臉龐 , 但 聲軌 上 聽到 的 文字 敘述 , 卻 是 印度洋 上 霧氣 蒸騰 、 一 片 無邊無盡 的 紫 。 她 說 , 白色 是 影像 的 顏色 , 紫色 是 文字 的 顏色 , 看見 了 白色 , 卻 聽見 了 紫色 。 我 說 , 紫色 是 文字 的 顏色 , 白色 才 是 莒哈絲 電影 聲音 的 顏色 , 聽見 了 紫 , 卻 消融 在 一 片 無邊無際 無意義 的 白 。 有 人 的 夢 是 黑白 的 , 有 人 的 夢 是 彩色 的 , 有 人 聽見 了 音樂 就 看見 了 顏色 , 有 人 聽到 了 聲音 就 感到 拂面 而 來 的 風 , 風 裡 玫瑰 的 香氣 , 香氣 裡 分子 輕微 細小 的 撞擊 。 聲音 的 顏色 影像 克隆 的 年代 看過 溫德斯 的 電影 , 沒 看過 溫德斯 的 攝影 , 《 地球 表面 的 圖畫 》 攝影 巡迴展 , 倒是 讓 人 有幸 一睹 這 位 當代 傑出 德國 導演 的 攝影 作品 。 「 地球 其實 是 一 個 奇怪 而 不 為 人 知 的 地方 」 。 照片 中 的 影像 有 沙漠 , 有 寺廟 , 有 鄉村 , 有 城市 的 角落 , 而 一 以貫 之 不同 影像 之間 的 , 則 是 那 深情 疏離 的 全 景 視角 。 溫德斯 的 攝影 有 一 種 雙重 的 古老 , 既是 老式 全 景 相機 結構 機體 的 古老 , 也 是 老式 全景 構圖 介於 繪畫 與 攝影 相互 模擬 年代 的 古老 。 所有 的 影像 都 浸溢 在 一 種 巨大 的 緘默 之中 , 城市 如 荒漠 , 彩色 似 黑白 。 溫德斯 很 清楚 自己 在 拍 什麼 , 沒有 人 的 所在 , 卻 是 攝影 者 肉身 感性 的 無所不在 。 溫德斯 電影 中 的 運動 影像 , 可以 在 空氣 中 透明 凝結 , 而 溫德斯 攝影 中 的 靜止 影像 , 卻 醞釀 著 敘事 的 動量 , 慾望
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