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圍牆 倒塌 的 歷史 時刻 , 他人 正在 澳大利亞 的 沙漠 裡 拍片 , 沒有 電視 , 只 有 一 座 收訊 不佳 的 衛星 電話 , 幾 張 透過 傳真 而 來 的 照片 , 模糊 不堪 辨識 。 他 急切 想要 「 觀看 」 這 個 歷史 時刻 的 慾望 嚴重 受挫 , 但 在 灰心 沮喪 之餘 , 卻 領悟出 他 身在 「 影像 沙漠 」 中 的 幸運 。 「 比起 洪水 般 的 照片 沖刷 整 個 德國 , 每 個 人 都 數千 遍 地 看到 那些 影像 , 我 必須 在 我 內心 的 眼睛 之前 繪出 一切 」 。 影像 克隆 的 年代 , 我們 有 眼睛 就 像 沒有 眼睛 , 我們 看見 了 一切 , 卻 又 什麼 都 沒 看見 。 作為 藝術 創作 者 的 溫德斯 , 選擇 的 答案 很 簡單 , 他 決定 回歸 老式 相機 , 回歸 全景 影像 , 說 不 一樣 的 「 話 」 , 而 不 是 拍通篇 一律 的 「 畫 」 , 用 敘事 和 語詞 , 用 身體 的 視角 , 逃遁 於 影像 克隆 的 天羅地網 。 莫怪乎 有 人 要 說 「 波斯灣 戰爭 不 曾 發生 」 , 因為 戰爭 已經 變成 影像 , 沒有 戰爭 , 只 有 戰爭 的 影像 , 而 戰爭 的 影像 , 甚至 反 過頭 來 吞噬 戰爭 所 殘存 的 真實 , 影像 的 戰爭 , 進一步 取代 了 戰爭 的 影像 。 沒有 影像 , 我們 無法 想像 災難 , 於是 災難 的 影像 , 成為 影像 的 災難 。 沒有 影像 , 我們 無法 想像 恐怖 攻擊 , 於是 恐怖 攻擊 的 影像 , 成為 影像 的 恐怖 攻擊 。 沒有 影像 就 沒有 九一一 , 沒有 影像 也 沒有 九二一 , 影像 克隆 的 年代 是 沒有 影像 就 沒有 想像 的 年代 , 影像 克隆 的 年代 , 更 是 只有 影像 沒有 想像 的 年代 。 影像 重新 書寫 了 歷史 , 改變 了 時間 , 置換 了 空間 , 程式 重組 了 我們 無能 而 脆弱 的 心智 結構 。 有 一 回 朋友 給 我 看 她 的 新 照片 , 電腦 的 「 整型 」 修 片 技術 , 讓 四十 歲 的 她 有如 二十 歲 的 甜美 可愛 , 臉 上 沒有 絲毫 皺紋 , 沒有 絲毫 鬆垂 下垮 的 歲月 痕跡 。 她 開心 地 說 , 這 張 照片 不 是 讓 我 回到 了 二十 歲 , 因為 我 二十 歲 時 我 也 沒有 這麼 漂亮 過 。 她 開心 地 說 , 這 張 照片 幫 我 創造 了 一 個 我 不 曾 經歷 過 、 不 曾 生長 過 的 二十 歲 , 一 個 嶄新 的 記憶 , 一 個 不 在 過去 也 不 在 未來 卻 有 圖 為證 的 超真實 。 影像 克隆 的 年代 大開色戒 : 從 李安 到 張愛玲 在 西方 電影圈 開玩笑 , 要害 一 個 導演 , 就 叫 他 去 拍 莎士比亞 , 不僅 因為 莎翁 經典 深植人心 , 朗朗上口 , 不易 討好 , 更 因 莎劇 字字 珠璣 , 意象 豐滿 , 若是 拆 了 叫 演員 一字 不 漏 朗讀 一 遍 , 又 叫 攝影機 用 影像 畫面 拍攝 一 遍 , 沒 別的 話 好說 , 就 是 畫蛇添足 。 若是 換 了 在 華人 電影圈 開玩笑 , 要害 一 個 導演 , 最好 是 叫 他 去 拍 張愛玲 。 從 一九八四年 香港 導演 許鞍華 找來 周潤發 、 繆騫人 拍 《 傾城 之 戀 》 , 就是 一連串 災難史 的 開始 , 其中 稍稍 及格 的 , 只有 關錦鵬 的 《 紅 玫瑰 與 白 玫瑰 》 , 多虧 了 導演 的 敏感 細膩 , 演員 陳沖紅 玫瑰 的 精彩 詮釋 和 藝術 指導 朴若木 的 美術 構成 , 總算 抓到 那麼 一些些 老 上海 的 氛圍 、 張愛玲 的 底蘊 。 這 回 李安 要 拍 張愛玲 , 真是 讓 所有 李迷 與 張迷 又 愛 又 怕 受 傷害 。 兩 個 大 難題 , 大開色戒 張愛玲 怎麼 拍 ? 前面 的 例子 可以 說 是 拍 一 個 死 一 個 。 老 上海 怎麼 拍 ? 十 年 來 的 上海熱 , 從 台北 、 香港 一路 延燒 回 上海 , 早已 讓 老 上海 的 影像 熟極而爛 , 要 不 落入 窠臼 套式 , 難上加難 。 又 是 月份牌 , 又 是 老 旗袍 , 又 是 黑頭車 , 往往 不 是 不 夠 真實 , 而是 所有 的 真實 都 已 過度 曝光 成 了 超真實 , 更 別 提 還 有 那廂 王家衛 透過 香港 所 折射出來 的 老 上海 懷舊 風格 , 難以 揮去 。 但 李安 還是 拍 了 , 拍出 了 一 個 驚心動魄 的 張愛玲 , 一 個 恐怕 連 張愛玲 也 覺得 驚心動魄 的 《 色 , 戒 》 。 若是 按照 慣常 的 文學 電影 讀法 , 當然 是 從 張愛玲 到 李安 , 從 張愛玲 的 小說 ︿ 色 , 戒 ﹀ 到 李安 的 電影 《 色 , 戒 》 , 前者 是 「 原著 」 , 後者 是 「 改編 」 , 再 東轉 西 繞 兩相 比對 一 番 , 談 的 終究 還是 是否 忠於 原著 的 老 問題 。 這樣 的 談法 既 不 尊重 文類 的 基本 差異 ︱ 小說 是 用 文字 講 故事 , 而 電影 是 用 影像 講 故事 , 更 是 讓 「 原著 」 成為 終點 而 非 起點 , 讓 影像 的 再次 創作 , 淪為 文字 的 重複 敘述 。 所以 我們 要 反過來說 , 從 李安 到 張愛玲 , 這 種 違反 常識 的 先後 時序 倒置 , 就 是 要 讓 我們 跳脫 「 改編 」 的 魔咒 , 真正 看到 影像 創作 的 爆發力 。 李安 的 《 色 , 戒 》 拍出 了 張愛玲 寫出來 的 ︿ 色 , 戒 ﹀ , 李安 的 《 色 , 戒 》 也 拍出 了 張愛玲 沒有 寫出來 的 ︿ 色 , 戒 ﹀ 。 李安 的 厲害 , 李安 的 溫柔 蘊藉 , 打開 了 ︿ 色 , 戒 ﹀ 藏 在 文字 皺褶 裡 欲言又止 卻 又 欲蓋彌彰 的 《 色 , 戒 》 , 李安 是 在 張愛玲 的 文字 地盤 上 , 大開色戒 。 肉體 情慾 的 暴亂 電影 《 色 , 戒 》 從 片子 一 開頭 , 就 充滿 了 強烈 的 懸疑 緊張 氛圍 。 李安 成功 地 運用 了 兩 種 語言 的 加成 , 一 種 是 快速 剪接 、 局部 特寫 的 電影 鏡頭 語言 , 一 種 是 爾虞我詐 、 各 懷 鬼胎 的 華文 牌桌 文化 語言 , 只 見 易公館 麻將 桌 上 一 陣 兵荒馬亂 , 玉手 、 鑽戒 、 閒話 交鋒 的 影像 雜沓 , 一時間 難以 分辨 是 誰 的 手 碰 了 誰 的 牌 , 搭 著 誰 的 話 , 吃 了 誰 的 上家 , 胡 了 誰 的 莊。 這 種 電影 語言 與 文化 語言 的 完美 搭配 , 讓 《 色 , 戒 》 從 一 開場 就 引人入勝 , 讓 觀眾 立即 進入 懸疑片 的 心理 準備 狀態 ── 不 確定 中 的 焦慮 與 興奮 , 也 讓 《 色 , 戒 》 同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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