個 牙醫師 的 太太 ， 她 根本 不 是 什麼 企業 少東 夫人 ， 她 只 是 一 個 開 服裝店 的 老闆娘 罷了 。 假名媛 之 名 真假 名媛 的 認證 過程 ， 就 成 了 當前 媒體界 最 新 的 「 整 人 遊戲 」 。 一齣齣 的 「 後現代 時尚 現形記 」 ， 充滿 超級 八卦 通俗 肥皂劇 的 高潮迭起 ，美人 艷裝 傍地 走 ， 名牌 名媛諜 對諜 。 一時之間 ， 名媛 的 真真假假 ， 還 著實 讓 人 眼花撩亂 了 起來 。 但 名媛 有 真假 之 分 嗎 ？ 會不會 所有 的 「 真名媛 」 ， 其實 都 是 「 假名媛 之 名 」 的 「 假名媛 」 呢 ？ 會不會 所謂 的 名媛 都 是 假 的 ， 都 是 靠 服裝 與 化妝 「 裝出來 的 」 呢 ？ 名媛 認證 的 好 戲 連連 ， 其 所 引發 的 集體 社會 興奮 與 焦慮 徵候 ， 或許 正 來自於 「 名媛 」 作為 當代 象徵 符碼 的 嚴重 不確定性 。 在 古代 ， 「 名媛 」 作為 貴族 血統 認證 的 稱謂 ， 由 封建 體制 的 世襲 位階 來 掛 保證 。 在 近代 ， 「 名媛 」 卻 是 墜入 凡 間 、 踏入 紅塵 的 名姝 與 名花 ， 在 名 女人 與 名 交際花 的 曖昧 中 擺盪 ， 十九世紀 遊走 歐洲 上流 社會 的 demi-monde 是 「 名媛 」 ， 清 末 長 三 公寓 裡 的 時髦 倌人 也 是 「 名媛 」 。 這 由 「 貴族 名媛 」 到 「 社交 名媛 」 的 轉變 ， 一 是 受到 城市 現代性 興起 之 影響 ， 讓 人 得以 脫離 了 血緣 土地 的 穩定 認證 系統 ， 進入 到 「 以貌取人 」 的 城市 匿名 流動 之中 ， 二 是 拜 資本主義 貨幣 經濟 高度 發展 之 所 賜 ， 交換 價值 徹底 取代 使用 價值 ， 身家 就 是 「 知名度 」 。 於是乎 當代 的 「 名媛 」 ， 正 是 這 兩 種 外貌 ／ 外貿 協會 的 金鑽 會員 。 一 種 是 城市 現代性 的 「 外貌 」 ， 強調 以貌 取勝 的 服裝 打扮 ， 既 要 引領 風潮 ， 又 要 奢華 不可一世 ， 比 行頭比論 出身 重要 。 另 一 種 是 資本主義 貨幣 經濟 的 「 外貿 」 ， 公開 場合 的 拋頭露面 ， 成為 累積 知名度 與 流通 形象 風格 的 不二法門 ， 名媛 的 水漲船高 ， 來自 媒體 市場 交換 過程 中 的 加速 流通 ， 依 此 邏輯 ， 即使 家財萬貫 卻 養 在 家 中 無 人識 的 ， 都 不 算 名媛 。 馬克思 說 ， 資本主義 讓 「 所有 穩固 實體 都 煙消雲散 了 」 。 拉岡 說 ， 以為 自己 是 國王 的 國王 ， 比 以為 自己 是 國王 的 乞丐 ， 還要 瘋狂 。 如果 名媛 本身 就是 以 知 「 名 」 度 為 市場 交換 價值 的 「 有名無實 」 ， 那 當場 被 捉包 的 「 假名媛 」 ， 其實 是 比 所謂 的 「 真名媛 」 還要 更名媛 ， 更 能 凸顯 當代 名媛 脫離 身家 世系 財富 後 的 「 抽象 」 價值 與 「 表面 」 美學 。 在 沒有 貴族 甚至 沒有 「 舊 錢 」 的 台灣 社會 ， 還 真 多虧 了 這些 「 假名媛 」 的 賣力 演出 ， 若是 沒有 了 她們 ， 哪裡 可以 創造出 另 一 群 「 假名媛 之 名 」 的 「 真名媛 」 呢 ？ 假名媛 之 名真 貴族 ． 假名媛 每 回 談起 台灣 當前 的 「 名媛 現象 」 ， 總是 不自由主 地 想到 張愛玲 ， 總 覺得 只有 在 張愛玲 的 身 上 ， 才 可以 說清楚 講 明白 什麼 叫做 「 名媛 」 的 抽象 價值 。 有 一 種 東西 很 重 很 扎實 ， 像 家世 、 土地 、 財富 ， 有 一 種 東西 很 輕 很 飄渺 ， 像 風格 、 影像 、 知名度 。 「 名媛 」 在 當代 的 難以 界定 與 曖昧 不明 ， 正 是 這 種 由 「 重 」 變 「 輕 」 的 過程 所 致 ， 由 昔日 「 重 」 量級 的 「 名門閨秀 」 變成 了 今日 「 輕 」 量級 的 「 社交 名媛 」 。 張愛玲 由 名門 之後 到 上海 女 作家 的 身分 轉移 ， 不 也 正 親身 驗證 了 這 由 「 重 」 變 「 輕 」 的 名媛化 過程 。 很少 人 有 像 張愛玲 那樣 顯赫 的 家世 ， 外 曾祖父 李鴻章 ， 祖父 張佩綸 ， 都 是 清 末 官場 崢嶸 者 。 但 對於 張愛玲 身 上 所謂 的 「 貴族 血統 」 ， 眾人 卻 是 議論紛紛 。 有 位 不懷好意 的 女 作家 ， 用 過 一 個 生動 有趣 卻 相當 辛辣 刻薄 的 比喻 。 她 真 貴族 ． 假名媛 說 好比 有 艘 貨輪 載滿 了 雞隻 飄洋過海 ， 不幸 在 太平洋 中 沉沒 ， 卻 居然 有 人 在 黃埔江 頭勺 起 一 瓢 江水 ， 硬說 是 喝到 了 雞湯 。 這 不 被 認證 的 「 貴族 血統 」 ， 再 加上 改朝換代 與 家道中落 的 種種 境遇 ， 敏感 早慧 的 張愛玲 可是 先 眾人 一 步 深刻 體悟到 門第不足恃 的 道理 。 但 如何 把 「 門第 」 轉換成 一 種 可資 運用 的 當代 「 象徵 資本 」 ， 張愛玲 迷糊 中 有 精明 。 出道 時 「 奇裝異服 」 ， 用 短襖 配 旗袍 ， 不僅 創造 話題 ， 成功 形塑 了 個人 的 形象 風格 ， 更 是 拐 個 彎繞 個 路 帶出 自己 世家 大族 的 出身 ， 畢竟 一 襲 大 鑲 大滾 如意 雲頭 的 夾襖 ， 哪裡 是 尋常 人家 拿 得 出手 的 衣飾 。 張愛玲 不 是 說 嗎 ， 就 連 祖母 的 一 床 紫鳳凰 被 面 也 可以 設計成 連衣裙 ， 重點 除了 在 舊衣 新 穿 的 巧思 創意 之外 ， 更 有 家世 出身 的 提喻 效果 ， 就算 家家 有 個 老 祖母 ， 也 不能 家家 都 有 骨董衣 、 骨董 被 面 吧 。 當然 我們 也 沒 忘記 ， 張愛玲 在 《 對照記 》 裡 可是 穿著 那 件 紫鳳凰 連衣裙 和 日本 明星 山口淑子 （ 李香蘭 ） 合影 留戀 ， 那 是 一九四三年 女 作家 、 女 明星 排排 坐 的 上海 園遊會 。 照片 中 的 張愛玲 靦腆 側 著 頭 ， 但 卻 心知肚明 女 作家 也 必須 如 女 明星 一般 拋頭露面 ， 在 「 景觀 」 城市 「 影像 」 社會 裡 擺示 姿態 。 這 種 高度 自覺 下 雜揉 的 自戀 與 焦慮 ， 最 能 說明 為何 張愛玲 的 ︿ 「 卷首玉照 」 及 其他 ﹀ 是 一 篇 百讀不厭 的 好 散文 。 文章 裡 張愛玲 按捺 住 自己 的 火氣 ， 向 印刷廠 老闆 一一 數落 「 卷首玉照 」 印 得 差勁 ， 要不是 糊塗 的 照片 被 描 得 黑白分明 ， 要不 就是 下 嘴唇 缺漏 了 一 塊 。 張愛玲 的 挑剔 不 開心 ， 實地 裡 就 是 對 「 卷首玉照 」 的 過度 在意 。 當 她 慶幸 自己 的 「 衣食父母 」 不 是 「 帝王 家 」 而是 買 雜誌 的 大眾 時 ， 她 當然 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