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提上 一 回 假 貨 , 就 得 冒 著 前情 一筆勾消 的 風險 。 就 像 全身 上下 都 是 貴氣逼人 的 正品 行頭 , 只要 摻雜 一 只 贗品 手錶 , 就 好像 從 頭 到 腳 無 處 不可 疑 了 起來 。 但 話說回來 , 對 「 假 」 的 焦慮 不安 還是 有 階級 差異 的 。 越 是 買得起 昂貴 名牌 的 , 越 是 不 在意 以 真亂真 偶爾 的 魚目混珠 。 越 是 買不起 昂貴 名牌 的 , 越 是 心驚膽戰 , 怕 被 揭穿 。 於是 我 的 貴婦人 朋友 們 , 一 堆 名牌包 中 也 不時 出現 幾 個 特 A 仿冒品 , 輪流 提 了 上街 。 我 的 窮 學生 們 , 一 堆 仿冒包 中 也 不時 會 出現 一 個 正品 名牌包 , 作為 縮衣節 食積 攢 家教費 的 成果 。 拎 著 名牌 仿冒包 上街 的 貴婦人 , 有 一 種 「 真的 我 是 假 的 」 的 淘氣 心態 , 而 好不容易 總算 可以 提 著 真品 名牌 包出門 的 窮 學生 , 卻 揮之不去 「 假如 我 是 真 的 」 的 長期 挫敗感 。 提假 的 卻 有 提真 的 趾高氣昂 , 提真 的 卻 不時 跌落 提假 的 畏畏縮縮 中 , 這 恐怕 才 是 當代 資本主義 商品 消費 真正 恐怖 的 地方 。 但 如果 仿冒品 是 「 假 」 貨 , 那 直接 從 生產線 下來 的 外貿 甩單 , 或是 真品 平行 輸入 的 水貨 , 究竟 是 「 真 」 還是 「 假 」 呢 ? 同樣 材質 、 同樣 款式 、 同樣 吊牌 、 同樣 工廠 的 商品 , 只要 它 的 流通 管道 與 銷售 地點 可疑 , 對不起 , 就 是 假 的 嫌疑犯 , 只要 它 的 售後 服務 得 不 到 原廠 維修 的 保證 , 很 抱歉 , 還是 真的 不 夠 徹底 。 昔日 「 真 」 與 「 假 」 乃 二元 對立 , 今日 「 真 」 與 「 假 」 乃 光譜 的 兩極 , 可以 標示出 「 擬真度 」 的 百分比 高低 , 「 真 」 成為 一 種 概念化 的 理想 , 可以 無限 地 逼近 與 趨近 。 而 超級 名牌 的 邏輯 , 就 是 讓 logo 抽象 為 理念 , 而 所有 正品 , 就 是 logo 抽象 理念 的 具體 化身 。 所以 量產 正品 變成為 大寫 品牌 的 「 摹本 」 , 其 合法性 來自於 「 理念 / 表象 」 、 「 真實 / 影像 」 之間 的 「 同一性 」 對應 與 再現 邏輯 , 而 作為 不 夠 真的 外貿 甩單 或 水貨 , 或 作為 擬真 的 仿冒品 , 就 是 「 摹本 的 摹本 」 , 亦即 所謂 的 「 擬像 」 ( simulacra ) 是也 。 早 在 柏拉圖 的 年代 , 就 已 心知肚明 所有 「 擬像 」 的 可怕 。 當 他們 汲汲營營 想要 區分 真 / 假 、 善 / 惡 的 同時 , 他們 更 在乎 的 是 對 「 好 」 的 「 摹本 」 與 「 壞 」 的 「 擬像 」 之間 的 當下 立判 。 名牌 正品 是 「 好 」 的 」 摹本 」 , 就 像 異性戀 的 男人 與 女人 是 性 / 別 理想 下 「 好 」 的 「 摹本 」 , 仿冒品 與 甩單 是 「 壞 」 的 「 擬像 」 , 就 像 同性戀 的 男人 與 女人 是 性別 理想 下 「 壞 」 的 「 擬像 」 。 雖然 前者 是 在 模擬 與 逼近 , 後者 也 是 在 模擬 與 逼近 , 但 只有 將 後者 界定成 「 壞 」 的 版本 , 才 能 凸顯 前者 作為 「 好 」 的 可能 , 才 能 產生 前者 好似 可以 直接 對 等於 抽象 理念 與 理想 的 假象 。 當 我們 一再 逼問 , 這 到底 是 不 是 真的 , 這 到底 像 不 像 , 我們 就 還是 困在 柏拉圖 的 洞穴 神話 之中 , 還是 把 「 同一性 」 與 再現 體系 , 當成 斬妖 除魔 的 尚方寶劍 。 在 商品 生產 與 消費 全球化 的 年代 , 以假亂真 的 仿冒品 , 以 真亂真 的 甩單 與 水貨 , 早已 重新 改寫 「 假 」 的 定義 。 有 一 種 「 假 」 是 「 真 」 與 「 假 」 二 元 對立 中 的 「 假 」 , 有 一 以 真 亂真種 「 假 」 是 「 真 」 與 「 假 」 二元 對立 之外 的 「 假 」 , 前者 的 「 假 」 是 「 真 」 的 對立面 , 後者 的 「 假 」 則 指向 所有 無法 確定 、 無法 區辨 、 無法 切割 的 「 假 」 , 這 種 「 假 」 才 是 「 假 到 真 時 真 亦 假 」 、 徹底 解構 真假 二 元 對立 的 「 假 」 。 莫怪乎 「 打假 」 已然 成為 資本主義 與 國家 機器 獵捕 「 擬像 」 的 跨國 行動 , 而 「 作假 」 則 同時 成為 哲學 思維 與 慾望 機器 中 「 擬像 」 的 逃逸 路線 。 複數 的 讀者 從小 有 個 壞 毛病 , 就 是 喜歡 崇拜 老師 , 喜歡 乖乖 坐 在 教室 裡 , 全心 仰慕 那 知識 權力 的 化身 。 直到 有朝一日 , 自己 也 走上 講台 當 起 老師 , 才 突然 驚覺 過去 幾十 年 學生 生涯 中 不 曾 察覺 的 唐突 。 當 學生 時 哪裡 知道 , 以為 黑壓壓 的 一 大 群 人 , 混跡 其中 , 再 安全 不過 。 當 老師 時 才 恍然大悟 , 台 上 目光 一 掃 , 台 下 的 那 點 心思 , 昭然若揭 。 原 以為 神不知 鬼 不覺 的 崇拜 眼神 , 原來 竟 可以 如是 這般 明目張膽 。 以前 遇見 心儀 的 作家 或 學者 , 總是 又 興奮 又 害羞 , 要不是 結結巴巴 , 就 是 特別 口若懸河 , 過猶不及 , 反應 失常 。 等到 有朝一日 , 自己 也 從 讀者 搖身一變 成為 作者 , 這 才 知道 作者 面對 讀者 時 的 那 種 慌張 , 那 種 幽微 繁複 。 讀者 在 哪裡 ? 恐怕 是 許多 寫作 者 忍不住 要 問 的 問題 , 怕 自己 的 寫作 是 臨水 照花 , 顧影自憐 , 或是 擲入 深潭 裡 的 一 顆 石頭 , 永遠 聽 不 到 回聲 。 但 基於 自己 過去 所 複數 的 讀者 接受 的 文學 訓練 , 卻 寧願 相信 這 個 問題 的 無解 , 讀友會 、 簽名會 或是 網 上 點選率 造訪 人次 都 解決不了 問題 , 因為 這 個 問題 不 是 文學 社會學 中 有關 讀者 社群 的 量化 或 質性 研究 , 也 不 是 文學 批評 新 浪潮 所 涉及 的 「 讀者 反應 理論 」 , 這 個 問題 乃是 創作 者 本身 的 「 修辭 問句 」 , 傳達 的 是 創作 過程 的 重度 孤寂 與 想像 對話 的 虛構 特質 , 這裡 的 讀者 是 「 文本 」 的 讀者 , 是 在 語言 文字 的 排比 鋪陳 中 , 所 建構出來 的 一 個 閱聽 「 位置 」 , 不 是 文本 之外 活生生 的 人 , 也 不 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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