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了 一 口 , 還 沒 來得及 吐 , 就 把 中午 吃 的 飯菜 全 吐 了 出來 。 「 我 下 學期 要 去 唸 中正 預校 。 」 「 那 是 什麼 ? 」 我 蹲 在 河溝 邊 , 用 手 捧 著 水 漱口 。 「 一 間 在 高雄 的 學校 , 他們 說 唸完 可以 直接 上 官校 。 」 一 個 孩子 拎 著 塑膠袋 走來 , 旁邊 的 田 裡 有 幾 個 小孩 堆 了 土窯 , 拿 著 報紙 在 生火 , 他 蹲下 把 水 裝滿 , 我們 跟著 他 走 了 回去 。 「 不 是 這樣 , 要 先 留 一點 空隙 。 」 韓吉 叼 著 菸 說 : 「 去 找 幾 塊 大 塊 的 放 下面 。 看看 那邊 有 沒 有 磚頭 , 有 的話 拿 幾 個 過來 當 門 。 」 他 把 他們 的 窯 踢倒 , 教 他們 重新 堆 了 一 個 。 「 好了 , 差不多 了 。 把 要 烤 的 東西 丟進去 , 然後 埋起來 。 記得 不要 在 上面 跳 , 很 燙 , 東西 會 壞掉 。 」 地瓜 烤好 後 , 他們 拿 了 兩 個 過來 致謝 , 我們 把 地瓜 用 水 洗 乾淨 。 「 奇怪 , 以前 怎麼 沒 想 過 要 洗 ? 」 我 把 洗好 的 地瓜 給 他 , 他 對 半 掰開 , 吃 了 起來 。 「 沒 土味 吃起來 還 真 怪 。 」 我們 直到 太陽 下山 才 回家 。 村 裡 的 大人 聚 在 巷口 的 雜貨店 前 , 一 見 我們 過來 , 王 老先生 就 說 他 看到 我們 在 河 邊 抽菸 。 我 非常 緊張 , 看 了 看 外公 , 他 什麼 也 沒 說 , 只要 我 先 回家 洗澡 吃飯 , 他們 有 事情 要 跟 韓吉 說 , 然後 一 票 大人 進 了 他 家 。 我 後來 問 韓吉 , 他 說 他們 是 在 討論 他 要 去 高雄 唸書 的 事 , 他 現在 住 的 房子 會 租給 一 個 鄰居 的 親戚 , 房租 會 幫 他 存起來 當作 唸書 時 的 生活費 。 那 年 過年 , 鄰居 都 給 了 他 紅包 , 外公 還 帶 他 去 郵局 開 了 個 戶頭 , 好 把 錢 存起來 。 寒假 結束 的 前 一 天 , 我 騎 腳踏車 送 他 到 火車站 , 買 了 月台票 跟 他 一起 進去 , 兩 個 人 在 月台 上 抽 了 幾 根 菸 。 站務員 吹起 哨子 , 火車 就 要 進站 , 他 拎 起 行李 , 搥 了 我 幾 拳 。 「 是 不 是 兄弟 ? 」 話 還 沒 說完 他 自己 就 哭 了 。 「 唉 唷 , 男子漢 有 淚 不 輕 彈 。 」 火車 從 我們 身邊 經過 。 他 把 我 緊緊 抱住 。 「 一 放假 我 就 回來 看 你 。 」 火車 離 站 的 時候 , 他 已經 不 哭 了 , 紅 著 鼻子 在 車門 邊 抽菸 。 我 追 著 火車 跑 了 一陣 , 他 要 我 別 追 了 , 還 交代 我 要 好好 照顧 外公 外婆 。 我 走出 火車站 , 沒想到 才 沒 離開 多久 , 腳踏車 就 被 人 偷 了 , 於是 只好 走路 回家 。 一 路 上 我 想 了 很多 過去 和 他 一起 經歷 的 事 , 邊 走 邊 哭 , 連 國小 畢業典禮 也 沒 這麼 難過 。 韓吉 只有 逢 年 過節 才 回來 , 雖然 我們 一樣 會 聊天 , 但 我 覺得 我們 之間 的 距離 越來越 遠 。 我們 對 彼此 的 生活 好奇 , 但是 如果 要 我 和 他 交換 , 我 絕對 不要 。 上 了 高中 , 村子 裡 和 我 同年 的 人 只 剩 我 把 大學 聯考 當作 第一 重要 的 事 , 其他 人 有的 整 天 只 知道 玩 , 有的 到 外地 去 唸 技職 學校 , 也 有的 已經 放棄 學業 , 在 家 裡 幫忙 做生意 或 去 修車廠 當 黑手 。 晚上 唸書 的 時候 , 遇到 不會 做 的 題目 , 沒有 人 可以 討論 , 我 也 不 想 下樓 打電話 問 同學 , 因為 外公 會 怕 打擾 我 討論 功課 而 關掉 正在 看 的 電視 , 所以 我 都 留到 隔天 去 學校 再 問 。 如果 是 早自習 的 考試 , 那 我 就 會 先 做好 可能 要 挨打 的 準備 。 外公 和 村 裡 鄰居 都 覺得 我 可以 考上 中正 理工 學院 或是 國防 醫學院 , 但 我 一點 興趣 也 沒有 , 學校 同學 都 是 要 考 台 清交 , 沒有 聽 過 誰 把 這 兩 間 學校 當 第一 志願 的 。 我 越來越 覺得 村子 裡 的 世界 太 小 , 因此 越來越 認真 , 一心 想要 考上 好 學校 , 除了 讓 外公 外婆 覺得 光榮 , 也好 讓 自己 離開 這裡 。 聯考 放榜 的 那 天 , 有 人 帶 著 報紙 上門 恭賀 , 雜貨店 老闆娘 拿 了 一 串 鞭炮 來 放 , 外公 還 帶 我 上街 去 吃 牛排 , 但是 當 韓吉 穿著 筆挺軍 便 服回來 , 坐 在 巷口 的 板凳 , 露出 腳 下 漆亮 的 皮鞋 時 , 大家 都 把 焦點 轉到 了 他 的 身 上 。 大學 二年級 , 說 了 好 久 的 眷村 改建 終於 有 了 下文 。 不過 不 是 原地 重建 , 也 不 是 集體 搬遷 , 而是 每 家 每 戶 都 可以 領到 一 筆 補償金 。 原本 大家 說好不搬 , 但 有 幾 戶 同意 後 , 搬走 的 人 越來越 多 。 還 沒 搬走 的 都 收到 了 限期 搬遷 , 否則 斷水 斷電 的 通知 。 幾經 考量 , 外公 決定 搬家 , 透過 關係 在 台北 租到 房子 , 希望 一家人 能 住 在一起 。 可能 是 那陣子 天氣 太 冷 , 加上 太多 事情 煩心 操勞 , 才 搬到 台北 不久 , 外公 就 過世 了 。 喪禮 那 天 , 韓吉 因為 學校 不能 請假 而 沒 來 參加 。 他 在 放假 時 到 台北 找 我 , 我 帶 著 他 坐 公車 去 軍人 公墓 上香 。 「 什麼 都 沒 帶 , 會不會 不 太 好 , 應該 要 買 點 紙錢 的 。 」 他 看 著 桌 上 其他 人 的 鮮花 和 祭品 說 。 「 沒關係 啦 , 外公 又 沒有 信教 , 無所謂 的 。 我 還 記得 他 以前 說 過 , 等 他 死 了 以後 , 要 我 用 草蓆 蓋 著 , 丟 在 路 邊 就 好 。 」 我 把 香 插進 香爐 , 俯 著 欄杆 點 了 根 菸 。 他 默禱 了 很 久 , 還 跪下 磕 了 幾 個 頭 才 跟過來 , 看 著 遠處 的 高速 公路 , 掉 了 幾 滴 眼淚 。 「 唉 , 沒 什麼 好 難過 的 , 醫生 說 走 得 很 快 , 應該 沒有 痛苦 。 」 「 沒