終於 到 了 結束 的 那 一 天 ， 員工 都 收到 指令 ， 今天 的 新聞 別 跑 了 ， 回 公司 開會 。 在 公司 宣布 結束 之後 ， 請 員工 去 看 自己 的 e-mail 信箱 ， 你 的 去留 與否 ， 答案 都 在 信箱 裡 ， 被 留下 的 員工 會 收到 信 。 我 無法 想像 有些 被 資遣 的 員工 在 小心翼翼 點開 了 自己 的 信箱 ， 看到 被 訴諸 死刑 時 的 感受 。 「 痛心 」 ── 應該 只是 面臨 衝擊 那 一 刻 ， 最 微小 程度 的 形容詞 。 有些 記者 還 遠 在 國外 採訪 大型 活動 ， 「 既然 要 結束 營業 ， 為什麼 還 派 我們 出來 採訪 ？ 」 也許 這 是 那些 記者 心 中 的 ＯＳ ， 但 這 就 是 黑箱 作業 的 必要 條件 ， 事先 要 完全 保密 、 不容 洩露 任何 口風 才 行 。 得以 留下來 的 記者 ， 當然 都 是 菁英 ， 但 其中 不 乏 老闆 的 愛將 或 總編輯 的 人馬 ， 但 並非 走 的 人 就 是 不 中用 的 員工 。 在 被 勒令 走路 的 記者 中 ， 不少 是 在 業界 跑 了 多 年 ， 人品 與 專業 程度 都 受到 業界 或 同業 好評 ， 但 這 Different kinds of cruelty － 殘酷 人生 93 我 只是 想像 著 自己 離去 的 背影 ， 不再 回頭 了 ！ 樣 的 人 依舊 活 不 過 現實 殘酷 的 關卡 。 我 聽說 一 位 員工 還 差 幾 個 月 就 待 滿 二十 年 ， 二十 年 拿 的 離職金 ， 比 不到 二十 年 的 資遣費 要 多 得多 ， 算 一 算 可能 相差 約 十幾 個 月 的 薪水 ， 對 一般 升斗小民 而言 ， 數十萬 有 多麼 難賺 ！ 無奈 的 是 ， 他 就 是 在 最 差 的 時間點 面臨 這樣 的 現實 狀況 。 透過 同業 之間 相傳 ， 我 才 知道 這 位 記者 的 遭遇 。 後來 與 他 認識 ， 有 了 短暫 的 合作 ， 果真 是 一 位 專業 得 沒 話 說 的 資深 記者 ， 裁掉 他 是 公司 的 損失 。 但 我 領悟到 ， 公司 在 衡量 員工 時 ， 平日 應 是 以 能力 來 看待 ； 不過 在 緊要 關頭 取捨 員工 ， 錢 或 交情 可能 會 排 在 能力 因素 之上 （ 對 老闆 來 說 越 省錢 、 亦 或 與 老闆 交情 越 深 ， 這 員工 在 公司 多半 能 活 得 越 久 ） 。 是 不 是 黑名單 ？ ‧ 公司 會 保密 到 家 公司 的 另外 一 個 部門 ， 一 位 同事 在 懷孕 時 接獲 長官 告知 ， 因 「 公司 業務 縮編 ， 加上 表現 不 是 很 好 」 ， 必須 請 她 走路 。 其他 部門 與 她 合作 的 同事 都 覺得 她 做 事 有 效率 且 配合度 佳 ， 但 現實 如此 ， 她 就 在 黑名單 上 20 年 ， 你 可以 滾 了 ！94 了 。 等到 她 離開 公司 的 時刻 ， 已經 大腹便便 、 過 幾 日 就 要 生產 ， 失去 工作 固然 遺憾 ， 同事 依然 對 她 寄予 祝福 。 數 月 之後 ， 大家 本 以為 她 早 就 過 著 幸福 媽咪 的 生活 ， 卻 有 耳語 傳出 ， 她 臨盆 前 流產 了 ！ 聽到 消息 的 同事 都 難過 至極 ， 後來 聽說 她 搬回 中部 老家 ， 見到 她 的 同事 形容 ， 原本 圓圓 胖胖 的 可愛 模樣 ， 瘦成 只有 「 半 個 人 」 。 後來 我 在 M S N 上 遇到 她 ， 事情 已 經 過 了 好幾 個 月 ， 她 也 稍微 走出 陰霾 ， 她 說 ： 「 當時 工作 和 孩子 在 同 一 時間 一起 失去 ， 真的 很 想 死 。 」 我 可以 約略 了 解 她 說 的 ， 只有 工作權 被 剝奪 過 ， 才 能 深切 體會 那 種 痛苦 的 感受 ， 就 如 未婚 的 人 永遠 不會 懂得 婚姻 生活 的 真貌 。 這 位 因為 雙重 打擊 而 消瘦 的 同事 ， 在 去 生產 之前 ， 尚未 辦妥 離職 手續 。 流產 後 ， 她 透過 一 位 最 要好 的 同事 向 長官 詢問 ， 被 裁 的 事 有沒有 轉圜 的 餘地 ， 得到 的 答案 是 「 再 看看 」 ， 之後 就 沒 下文 了 。 她 說 ： 「 就 在 我 失去 孩子 最 難過 的 時候 ， 公司 還要 我 回去 辦 離職 手續 ， 我 是 硬 撐 著 去 辦 的 。 」 Different kinds of cruelty － 殘酷 人生 95 我 只是 想像 著 自己 離去 的 背影 ， 不再 回頭 了 ！ 聽來 引 人 唏噓 ， 我 在 心 底 深深 嘆 了 口 氣 ， 她 也 向 我 詢問 我 離職 的 經過 ， 最後 我們 互相 打氣 。 人生 的 路 ， 總是 要 繼續 走下去 。 還 有 另外 一 名 同事 知道 自己 在 裁員 名單 中 ， 氣憤 地 對 長官 回嗆 ： 「 為什麼 是 我 ， 為什麼 不 是 他 ？ 」 （ 「 他 」 指 的 是 同 一 組 的 另 一 位 同事 ） ， 長官 告訴 這 位 同事 ， 「 他 」 的 老爸 是 公司 退休 的 老 員工 ， 意謂 人家 後台 比 你 硬 。 這 某 種 程度 上 是 一 種 殘酷 方式 ， 讓 被 裁 的 人 領略到 自己 在 公司 若 沒有 後台 或 人情 ， 也 會 被 歸屬到 掃地 出門 的 黑名單 中 。 另 一 名 資深 的 撰述 委員 ， 在 公司 已 服務 二十七 年 了 。 在 一 次 他 要 放 長假 出國 旅遊 的 前 一 晚 ， 正在 街 上 採買 出國 要 用 的 東西 ， 接到 公司 一 名 副總 的 電話 ， 表示 要 用 電話 講 這 件 事 實在 有些 難以 啟齒 ， 眾 長官 推來推去 ， 誰 都 不 想 當 這 個 傳 話人 ， 但 這 副總 跟 委員 還 算 有點 交情 ， 最後 就 讓 他 來 打 這 電話 了 。 這 名 頗 具 學者 風範 的 委員 請 副總 直言 無妨 。 副總 表示 公司 請 委員 退休 ， 因為 他 的 年假 很多 ， 算 一 算 日子 ， 自此 之後 就 可以 不 用來 上班 了 。 換言之 ， 這 委員 最後 一 天 下班 時 ， 期待 著 去 遊山玩水 的 美好 假期 ， 以及 20 年 ， 你 可以 滾 了 ！96 假期 之後 再 回來 上班 。 萬萬 沒有 想到 ， 這 一 天 上班 竟然 就 是 他 在 這 家 公司 工作 的 最後 一 天 ， 他 連 好好 道別 的 機會 都 沒有 。 這 是 我 聽 過 最 省事 的 請 人 走路 的 方法 ， 一 通 電話 解決 一 名 二十七 年 的 老 員工 。 他 為 這 公司 奉獻 了 如此 漫長 的 歲月 ， 難道 不 值得 長官 好好 坐下來 跟 他 講 上 一 回 ， 鄭重 謝謝 他 的 貢獻 嗎 ？ 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