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相信 這樣 的 問話 曾經 幾 次 從 跪 著 的 「 他 底 口 中 發出 過 了 。 他 望 著 跪 著 的 「 他 , 望 著 監刑官 , 望 著 劊子手 , 看看 兵士 , 看看 群眾 , 他 不自覺 地 把 右手 伸進 衣袋 裡 , 摸索 了 許久 , 又 絕望 地 把 手 伸出來 。 他 陡然 覺得 在 這 一 群 人 底 面前 , 他 是 毫無 力量 的 了 。 「 究竟 什麼 時候 革命 才 會 來 呢 ? 分明 還是 張為群 底 聲音 。 他 覺得 不但 自己 不能夠 答覆 , 而且 現在 的 「 他 也 不能夠 發問 了 。 在 這 一 大 片 的 人群 中 , 他 底 眼睛 一時 所 能 看到 的 臉 上 都 表示出來 絕對 否定 的 回答 。 於是 他 自己 底 臉 上 突然 起 了 一 陣 可怕 的 痙攣 。 在 一 個 很 短 的 時間 中 , 他 什麼 也 看 不 見 了 。 至於 人群 底 感覺 , 當然 和 杜大 心 底 不同 , 而且 各人 有 各 人 底 想法 。 不過 他們 都 覺得 有點 掃興 , 本來 在 他們 底 想像 中 , 所謂 「 赤黨 , 至少 也 是 一 個 面目 猙獰 可怕 的 壯夫 , 卻 料 不 到 這 只 是 一 個 快 進 棺材 去 的 垂死 的 病人 , 其中 也 有 人 發言 了 : 「 把 人 拷打成 這樣 , 豈有此理 ! 其實 用不著 殺 , 他 就 會 死 了 。 「 不錯 , 只要 拿 刀 晃 一 晃 , 也 就 會 嚇死 他 的 。 有的 人 竟敢 抱怨 說 : 「 真 倒楣 ! 這 和 殺 一 口 瘟 豬 一樣 。 有 什麼 好看 ! 哼 , 還 值得 那樣 宣傳 ? 不過 對於 站 在 後面 的 人 , 究竟 殺人 也好 , 殺 瘟 豬 也好 , 和 他們 是 沒有 大 關係 的 , 因為 他們 只 能 看見 前面 的 人 底 高高低低 的 頭 。 殺人 究竟 是 什麼 一 回 事 , 他們 也 看 不 見 。 只要 他們 心 裡 想 自己 曾 到 過 刑場 看 殺頭 , 沒有 失掉 千載難逢 的 機會 , 也 就 滿意 了 。 這 也 算是 見見 世面 呢 ! 不 知道 在 什麼 時候 , 所謂 監刑官 者 從 他 底 椅子 上 站 了 起來 , 拿 著 一 張 紙 從 他 底 大 口 中 哼 著 微小 的 聲音 。 人群 中 便是 占 著 優等 地位 的 人 也 只 能 看見 他 底頭 在 擺 , 口 在 動 。 雖然 誰 都 知道 他 在 宣讀 犯人 底 罪狀 , 但 誰 也 聽 不 見 他 讀出 些 什麼 來 。 至於 站 在 後面 的 人 連 頭 擺 口 動 也 沒法 看見 。 「 媽媽 , 我 看 不 見 … … 一點 也 看 不 見 … … 在 後面 的 人叢 中 一 個 被 母親 抱 著 的 小孩子 對 他 底 母親 說 。 「 不要 作聲 … … 在 殺 人 了 ! 她 向 他 擺頭 。 小孩 當然 莫名其妙 , 殺人 究竟 是 怎麼 一 回 事 。 不過 在 前面 的 人 卻 非常 明白 。 他們 不但 明白 , 而且 還 正在 睜起 眼睛 看 殺人 了 。 監刑官 底大口 終於 閉 了 。 站 在 犯人 身後 右邊 的 劊子手 忽然 變 了 顏色 , 一 隻 腳 踏住 犯人 底 跪屈 著 的 腿 , 右手 拿 著 刀 。 前面 在 左邊 的 一 個 兵士 先 拿 了 大 砍刀 向 犯人 底 臉 上 猛 劈下來 , 但 還 沒有 到 臉 上 的 時候 , 又 輕輕 地 偏 了 過去 。 犯人 底 身子 不自覺 地 向 後面 一 仰 。 那 個 持刀以 待 的 劊子手 立刻 把 他 底 刀 用力 地 砍下去 , 「 的 一 聲 , 把 犯人 底 右邊 臉皮 連著 耳朵 一起 砍 了 下來 , 但 並 沒有 完全 砍掉 , 頭 還 連接 在 頸子 上 。 霎時 鮮血 直流 , 直 噴 , 劊子 手 底 手 上 和 身 上 都 濺滿 了 血點 。 劊子手 連忙 退後 一 步 。 撲通一聲 , 犯人 底 身子 便 向 前 伏倒 了 。 他 並 沒有 死 , 反而 因 了 這 一 刀 變 得 更 有 生氣 了 。 他 底 身子 在 土地 上 亂 滾 。 口 裡 發出 非人 的 怪 叫 。 他 一面 又 在 那 佈滿 了 灰塵 和 血跡 的 土地 , 被 反剪 著 的 雙手 在 拚命 掙扎 , 一 雙 赤足 也 在 亂 踢 亂 打 。 剩下來 的 大半 邊 的 臉 上 還 留 著 一 對 圓 睜 的 怪眼 , 這 已 不 是 先前 的 不時 開閉 的 小 眼睛 了 , 而且 這樣 的 一 對 眼睛 是 從來 不 曾 生長 在 活人 底 臉 上 的 。 這 對 眼睛 裡 含 著 無窮 的 痛苦 和 恐怖 。 人 底 眼睛 只要 和 它們 接觸 一 次 , 那 個 人 就 會 脊梁 上 都 起 了 寒慄 。 在 這 個 廣場 中 滾 著 的 東西 已經 不再 是 一 個 人 , 而是 一 隻 受 了 致命 的 傷 、 痛 得 快 死 的 怪獸 了 。 群眾 中 起 了 大 騷動 。 人們 確實 激動 了 。 沒有 經驗 的 人 害怕 起來 , 開始 往 後 退 , 但是 後面 的 人 卻 不 知道 前面 發生 了 什麼 事情 , 還是 拚命 往 前面 擠 。 閱歷 豐富 的 人 自然 是 鎮靜 多 了 。 不過 大家 都 有 一 種 恐怖 和 不安 的 感覺 。 到底 是 劊子手 看 不 下去 了 。 他 連忙 跑過去 追 著 犯人 底 身體 , 左腳 踏住 犯人 底 胸口 , 不管 犯 人底 掙扎 , 活生生 地 把 他 底頭 割 了 下來 , 又 一 腳 踢開 了 頭 。 剩下 的 屍體 底 項頸 立刻 縮進去 , 和 肩膀 相齊 了 。 從 頭座子 裡 冒出 絲絲 的 鮮血 來 。 帶 著 鮮血 和 塵土 的 頭 像 一 個 皮球 似地 飛滾開 了 , 頭 經過 一 個 兵士 底 面前 , 又 被 他 一 腳 向 右邊 踢去 。 在 幾 分鐘 以內 , 那 個 頭 就 變成 了 兵士 們 底 足球 。 在 兵士 們 底 眼 裡 這 應該 是 很 有趣 的 球戲 了 。 完 了 , 革命黨 就 這樣 地 滅亡 了 。 演戲 的 角色 走 了 , 人群 中 有 不少 的 人 剛 退出去 , 後面 的 人 又 擁擠上來 了 。 杜大心 早已 痛苦 到 失 了 感覺 的 地步 。 在 他 恢復 知覺 的 時候 , 才 明白 自己 是 在 一 個 廣大 的 人群 中 了 。 廣場 的 圈地 上 只 剩下 那 個 臥 在 血泊 中 的 無頭 屍體 , 在 屍體 右邊 一 尺 多 遠 的 地方 放 著 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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