服務 二十七 年 了 。 在 一 次 他 要 放 長假 出國 旅遊 的 前 一 晚 ， 正在 街 上 採買 出國 要 用 的 東西 ， 接到 公司 一 名 副總 的 電話 ， 表示 要 用 電話 講 這 件 事 實在 有些 難以 啟齒 ， 眾 長官 推來推去 ， 誰 都 不 想 當 這 個 傳 話人 ， 但 這 副總 跟 委員 還 算 有點 交情 ， 最後 就 讓 他 來 打 這 電話 了 。 這 名 頗 具 學者 風範 的 委員 請 副總 直言 無妨 。 副總 表示 公司 請 委員 退休 ， 因為 他 的 年假 很多 ， 算 一 算 日子 ， 自此 之後 就 可以 不 用來 上班 了 。 換言之 ， 這 委員 最後 一 天 下班 時 ， 期待 著 去 遊山玩水 的 美好 假期 ， 以及 20 年 ， 你 可以 滾 了 ！96 假期 之後 再 回來 上班 。 萬萬 沒有 想到 ， 這 一 天 上班 竟然 就 是 他 在 這 家 公司 工作 的 最後 一 天 ， 他 連 好好 道別 的 機會 都 沒有 。 這 是 我 聽 過 最 省事 的 請 人 走路 的 方法 ， 一 通 電話 解決 一 名 二十七 年 的 老 員工 。 他 為 這 公司 奉獻 了 如此 漫長 的 歲月 ， 難道 不 值得 長官 好好 坐下來 跟 他 講 上 一 回 ， 鄭重 謝謝 他 的 貢獻 嗎 ？ 我 為 他 抱不平 ， 並 問 他 接到 電話 那 一 刻 是 什麼 感覺 ， 他 很 豁達 地 說 ： 「 就是 一切 都 放下 ， 輕鬆 了 ！ 」 後來 我 被 結清 的 消息 他 也 知道 了 ， 他 第一 句 話 就 笑 著 說 ： 「 恭喜 你 脫離 苦海 了 。 」 果然 很 有 他 的 正面 思考 風格 ， 想想 他 說 得 也 沒 錯 。 他 明白 我 心 中 多少 會 有 不平 ， 並 勸 我 ： 「 大 環境 使然 ， 千萬 不要 生氣 ， 公司 的 功臣 ， 即使 得 過 普立茲獎 也 一樣 被 資遣 。 我們 一定 要 想 開 。 」 另 一 位 同事 前 幾 年 自請 提前 離職 ， 拿到 離職金 後 移民 國外 。 他 感嘆 ， 離開 前 的 最後 幾 年 特別 辛苦 ， 不 是 體力 上 的 辛苦 ， 而是 心理 上 的 苦 ， 一 種 遭 嫌棄 的 苦 ， 所以 他 告訴 自己 ， 一定 要 熬到 可以 拿到 離職金 的 最後 一 刻 。 他 也 以 另 一 種 樂天 的 角度 看 這 件 事 ： 「 在 這 公司 能 拿 錢 走 Different kinds of cruelty － 殘酷 人生 97 我 只是 想像 著 自己 離去 的 背影 ， 不再 回頭 了 ！ 人 ， 該 是 好 的 結果 了 ！ 」 他 認為 這 是 一 件 值得 高興 的 好事 。 對比 那 位 二十七 年 老 員工 是 以 電話 被 告知 終結 ， 我 的 長官 雖然 很 快速 地 湊到 我 身邊 以 不到 十 分鐘 把 我 結清 ， 至少 是 面對面 地 告訴 我 。 但 這樣 的 方式 ， 還是 有 同事 抱不平 地 說 ： 「 為 公司 工作 二十 年 了 ， 難道 不 值得 找 個 小 會議室 好好 說 一下 嗎 ？ 」 一 聽 此 言 ， 我 喉頭 一 酸 ， 雖然 很 想 跟 他 說 那 位 二十七 年 委員 的 電話 終結法 比 我 的 更 奇葩 ， 但 當時 眼眶 已 泛紅 ， 只有 打住 。 紅 老闆 告知 我 要 被 結清 時 ， 傳達給 我 的 訊息 都 是 「 太后 的 決定 」 。 之後 的 幾 天 ， 雖然 我 的 內心 經歷 了 有如 翻腸 攪腹 般 的 痛楚 ， 但 表面 上 大家 依然 氣氛 平和 ， 像 什麼 事 都 沒有 發生 過 。 也 的確 如此 ， 對於 一 個 大 公司 而言 ， 解決 一 個 有如 小 螺絲釘 般 的 員工 ， 能 掀起 什麼 波瀾 呢 ？ 面對 太后 ， 我 工作 時 依然 笑臉 盈盈 ， 太后 對 我 也 如 往常 ， 一切 都 是 那麼 清淨 乾爽 。 我 隱藏 起 我 的 痛心 與 不 甘心 ， 似乎 也 別 無 選擇 ， 必須 偽裝 自己 ， 這 難道 就 是 「 職場 的 真相 」 ？ 職場 就 是 不能 如實 表達 自己 真心 的 場所 ？ 我 在 這 個 忠實 待 了 二十 年 的 公司 ， 直到 最後 ， 才 終於 扎扎實實 20 年 ， 你 可以 滾 了 ！98 感受到 職場 的 殘酷 。 以 ＭＳＮ 說 抱歉 ‧ 真 簡單 某 晚 上班 ， 休假 中 的 太后 打 M S N 過來 ， 內容 約略 是 她 透過 同事 才 知道 紅 老闆 如何 結清 我 的 ， 「 我 為 她 粗糙 的 處理 方式 表示 抱歉 。 」 看 著 螢幕 上 的 這 行 字 ， 我 腦袋 頓時 刷白 ， 打 著 一 行 謊言 回覆 ： 「 那 一 天 很 難過 ， 這 幾 天 好多 了 。 」 實情 是 ， 那 一 天 我 很 難過 ， 但 往後 的 這 幾 天 ， 我 還 必須 上班 且 假裝 自己 什麼 事 都 沒有 發生 過 的 這 幾 天 ， 有如 處於 地獄 般 ， 更 難受 。 但是 要 在 即時 通訊 的 空間 中 打上 這 種 實話 ， 面對 冰冷 的 機器 ， 我 雙手 驀地 停格 。 部分 要 怪 自己 平日 愛學 年輕人 裝 可愛 ， 即時 通訊 裡 複製 了 一 堆 幼稚 的 表情 符號 ， 打 沒 幾 個 字 就 蹦出 一 個 好玩 的 笑臉 或 kuso 的 小人 ， 和 心 底 想 講 的 實話 是 多麼 不 搭調 啊 ！ 太后 在 M S N 上 承諾 回聘會 減少 部分 工作 ， 以後 大家 都 是 自己人 ， Different kinds of cruelty － 殘酷 人生 99 我 只是 想像 著 自己 離去 的 背影 ， 不再 回頭 了 ！ 要 互相 照顧 云云 。 我 的 心 中 波濤 洶湧 ， 卻 被 一 個 反應 慢半拍 的 軀體 包圍 著 ， 壓抑 著 的 腦袋 無法 運轉 ， 笨 得 只 會 一直 對著 她 說 「 嗯 」 。 我 的 「 嗯 」 在 M S N 中 呈現 一 個 微笑 的 臉 ， 因此 我 對 砍掉 我 的 長官 ， 出乎 我 的 意料 ， 一路 對 她 抱 以 無數 微笑 點頭 的 臉 。 那 幾 分鐘 ， 真的 是 人生 命運 當中 ， 少數 反諷 且 微妙 的 時刻 。 當時 我 怪 我 自己 ， 為 自己 製造 了 一 個 酸楚 的 殘酷 景況 ， 因為 我 一向 不會 為 自己 爭取 什麼 ， 叫 我 做 什麼 我 就 做 ， 也 難怪 長官 會 認為 我 是 個 軟 柿子 。 死 到 臨頭 了 ， 我 依然 是 顆 溫良恭儉 讓 且 笑容 滿 面 的 軟 柿子 。 但 對照 那 位 老 同事 說 的 「 能 拿 錢 走 人 ， 該 是 好 的 結果 了 ！ 」 如今 我 反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