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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 堅決 地 反駁 說 。 「 那 刀子 , 那 劇痛 , 那 最後 的 掙扎 ! 沒有 人 知道 我 的 心 , 沒有 人 會 想念 我 ! 我 一生 就 這樣 地 完結 了 , 他 悲聲 說 著 , 兩 隻 陷入 的 眼睛 裡 落下 了 大 的 眼淚 。 「 如果 死 了 以後 還 能夠 說話 , 還 能夠 流淚 , 那麼 死 就 算不得 什麼 一 回 事 , 況且 我們 每 個 人 都 要 死 的 , 我 半信半疑 地 對 自己 說 , 聲音 很 低 , 差不多 只有 自己 聽 得 見 。 「 我 不 願意 死 ! 他 忽然 扁起 嘴 說 , 他 的 臉 變 得 真 難看 , 嘴 成 了 一 個 「 一 字 , 眼睛 成 了 兩 根 線 。 我 睜大 眼睛 去 看 。 那 張 臉 不住 地 扁下去 , 成 了 像 饅頭 一樣 地 可笑 。 白 的 壁 還是 白 的 壁 , 並 沒有 哥哥 的 臉 嵌 在 上面 。 「 吧 ! 你 在 睜起 眼睛 做夢 ! 我 這樣 地 罵 自己 。 坯電報 還 在 桌子 上 , 那 封 三十四 個 字 的 電報 。 二 「 我 把 這 個 消息 告訴 , 她 將 怎樣 安慰 我 呢 ? 女孩子 的 心腸 軟 , 她 一定 會 哭 , 她 一定 會 替 我 傷心 , 還是 不 告訴 她 罷 。 我 這樣 想 , 我 以為 自己 想 得 有 道理 。 但是 來 了 , 她 已經 從 許 那裡 知道 我 所 知道 的 了 。 「 要是 你 以後 再 氣 我 , 我 就 要 像 你 哥哥 那樣 。 她 扁起 她 的 小 嘴巴 說 。 她 也 會 扁嘴 ! 我 從 她 扁嘴 想到 哥哥 扁嘴 , 於是 我 給 恐怖 抓住 了 。 「 不要 這樣 說 ! 我 伸出 手 去 蒙 她 的 嘴 , 她 把 我 的 手 擋開 了 。 「 去 , 找 個 地方 走走 。 她 站起來 提議 說 , 拿起 桌 上 的 電報紙 當 扇子 了 兩 下 。 「 到 岩仔腳 下 的 花園 去 好 不好 。 我 疲倦 地 回答 道 。 「 不 , 我 不 高興 到 那裡 去 , 我 討厭 那 個 守門 的 馬來人 。 她 生氣 地 一 扭 把 頭 掉開 了 。 電報紙 被 她 丟 在 地 上 。 「 真是 罪過 。 我 獨自 說 了 一 句 , 就 俯下 身子 拾起 電報 來 放 在 衣袋 裡 。 我 又 對 她 說 : 「 還是 到 花園 去 罷 , 那裡 茉莉花 開 得 真 香 。 我 站起來 。 「 好 , 就 依 你 。 的 臉 上 露出 了 微笑 。 我們 走出去 了 , 她 在 前面 , 我 跟 著 。 我 掩上 了 木柵門 。 鄰家 的 狗 跑過來 , 望 著 我 叫 了 兩 聲 , 便 搖搖頭 擺擺 尾巴 走 了 。 我們 兩 個 並肩 走 著 , 但 靠 得 並 不 很 近 。 她 好像 故意 避開 , 不 和 我 挨近 。 這 女孩 真 奇怪 ! 我 不 明白 她 心 裡 在 打 什麼 鬼主意 ! 明亮 的 天 , 明亮 的 樹 , 明亮 的 房屋 , 明亮 的 街道 。 曲折 的 , 向 上 斜 的 瀝青 的 馬路 載 著 她 的 細長 的 身子 。 短裙 下面 露出來 一 雙 被 黑色 長統 絲襪 裹住 的 腿 , 它們 在 軟軟 的 路 上 圓熟 地 跳舞 。 我們 走過 一 個 墓地 。 忽然 她 不 向 前 走 了 。 她 攀 著 木柵 , 靜靜 地 望 著 那 一 排 一 排 地 立 著 的 十字架 , 和 十字架 下面 的 石棺 。 一 個 青年 女子 會 喜歡 墓地 , 這 事情 多麼 奇怪 。 「 走罷 , 墓地 有 什麼 好看 ! 我 不耐煩 地 催促 她 。 她 不理 我 , 忽然 她 吐出 銀鈴 似的 聲音 說 : 「 躺 在 這裡 多 安靜 呀 ! 「 你 ! — — 你 羨慕 — — 我 驚訝 地 吐出 這 兩 個 字 , 就 連忙 把 口 閉緊 了 , 我 怕 我 的 嘴 會 說出 不 吉祥 的 話 。 「 不要 打岔 我 。 她 責備 似地 對 我 說 , 但 聲音 並 不 嚴厲 , 她 把 我 的 手 握 在 她 的 柔軟 的 手 裡 , 握 得 很 緊 。 我 驚奇 地 望 著 她 , 但 我 也 不再 說話 了 。 我 想 知道 她 這時 的 心情 , 可是 這 個 女孩子 的 心情 我 怎麼 能夠 猜到 呢 ? 墓地 裡 兩 個 鄰近 的 石棺 上 放 了 兩 個 花圈 。 一 個 花圈 上 的 花 已經 枯萎 了 , 另 一 個 的 花 還 很 鮮艷 。 「 這 一 個 是 你 的 , 她 指 著 鮮艷 的 說 , 「 這 一 個 是 我 的 。 她 指 著 枯萎 的 說 。 「 我 不 懂 你 的 意思 。 我 直率 地 說 , 我 覺得 她 今天 好像 有 什麼 心事 。 「 你 不 懂 ? 她 回 過 頭 望 著 我 微微 一 笑 。 這 笑 , 我 從來 沒有 見 過 , 她 的 笑 不應該 是 這樣 , 但 事實 上 確實 是 這樣 。 這 是 病人 的 笑 , 她 不 是 病人 。 這 一 笑 要 使 我 哭 了 。 「 你 騙 我 ! 她 又 一 笑 。 「 你 這樣 聰明 的 人 會 不 懂 ! — — 我 的 前途 已經 黯淡 了 , 所以 我 是 這些 花 , 她 又 指 著 那 枯萎 的 花圈 。 「 你 是 那些 花 , 因為 你 的 前途 充滿 了 光明 。 兩 個 花圈 這樣 挨近 , 卻 不 在 一 處 , 恰 像 我們 兩 個 。 我 的 前途 充滿 了 光明 , 至少 有 一百 個 人 對 我 說 過 這樣 的 話 。 但 從來 沒有 一 個 人 說 得 使 我 想 流淚 的 。 巴金 小說 全集 ( 二 / 春天 的 秋天 春天 的 秋天 「 你 的 比喻 不 對 ! 男人 是 不能夠 拿 花 來 比 的 。 我 勉強 做出 笑容 反駁 道 。 我 不 說 安慰 的 話 , 因為 說 那樣 的 話 會 使 我 自己 淌 眼淚 。 「 可是 我 一生 最 愛 花 。 她 真 會 說話 , 叫 我 無法 駁倒 她 。 她 愛 花 是 事實 , 我 每 次 到 她 那裡 去 , 總會 看見 一 瓶 鮮花 。 各 樣 顏色 的 花 滿滿 地 插 了 一 大 瓶 , 放 在 條桌 上 , 壁 上 掛 著 一 個 中年 婦人 的 像 , 那 是 她 的 母親 。 「 年輕 女子 不應該 在 墓地 上 多 耽擱 , 而且 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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