Displaying extended context for query match # 6,381 in text YL201709633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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穿著 一 件 未 下 過 水 的 新 藍 布衫 。 這 個 婦人 時時 在 她 的 耳 邊 低聲 說 幾 句 話 。 小劉 看 得 眼睛 要 冒出 火 來 。 張正興 的 皺臉 也 有些 開展 了 。 另外 幾 個 窯工 低聲 竊笑 地 談 著 新娘 的 一切 , 她 的 一點 輕微 的 舉動 , 她 的 身體 的 每 一 段 都 不 曾 逃掉 他們 的 注意 。 兩 個 七八 歲 的 小孩 指 著 她 玩笑 地 叫 著 「 新娘子 ! 她 給 眾人 帶來 了 快樂 和 興奮 。 「 小劉 , 怎麼 哪 ? 你 想 不 想 ? 老汪 一 個 人 安靜 地 在 旁邊 看 著 這 一切 。 他 看見 小劉 的 神情 , 知道 這 個 年輕人 心 在 想 些 什麼 , 就 半 開玩笑 地 問道 。 小劉 吃驚 地 把 眼光 離開 新娘 的 粉臉 , 回頭 來 看 老汪 。 他 馬上 紅 了 臉 , 笑罵 了 一 聲 「 瞎說 ! 他 的 眼睛 裡 射出來 強烈 的 欲望 , 這 眼光 就 肯定 地 回答 了 老汪 的 問話 。 然而 他 的 嘴 卻 不肯 承認 。 「 想 女人 ? 啊 ! 他 驕傲 地 說 。 可是 他 再 把 新娘 的 臉 一 看 , 又 埋下 頭 看 自己 的 身 上 , 他 忍不住 想道 : 「 像 我 這 個 窮苦 人 , 哪 個 女人 肯 要 我 ? 於是 他 為 這 個 感到 苦惱 。 坯 小 火車 的 放汽聲 突然 響 起來 , 在 這 剛剛 黑盡 了 的 寒夜 裡 尖銳 地 叫 著 , 就 像 怪獸 的 哀鳴 。 遠遠 地 有 一些 燈光 , 火車 似乎 增加 了 速度 向 那裡 奔去 。 三等 車廂 裡 的 電燈 不 太 亮 , 但是 環境 並 不 淒涼 。 那 一 張 粉臉 就 像 一 盞 燈 把 眾人 的 心 照熱 了 。 他們 並 不 為 第二 天 就 要 開始 的 窯 裡 的 生活 擔心 。 也許 他們 已經 習慣 了 , 他們 回到 大 煤山 , 就 像 回到 家 一樣 。 外面 漸漸 地 有 了 鬧聲 , 出現 了 燈光 。 六點鐘 的 光景 小 火車 進 了 大 煤山 的 車站 。 車站 並 不 小 , 比 三里橋 車站 大 一點 。 門口 燃 了 一 盞 大 電燈 。 月台 上 站 了 許多 人 。 對 這些 人 說 , 火車 就 是 帶來 外面 的 消息 與 活動 的 唯一 的 東西 。 車身 的 震動 剛 停止 , 人們 爭 著 從 車 上 走下來 。 小劉 下車 時 看見 那 個 陪伴 新娘 的 婦人 正在 和 兩 個 男人 說話 。 他 認得 是 朱家 兩 弟兄 , 都 是 局 裡 的 機工 , 地位 比 窯工 高 。 「 小朱 討 老婆 了 ! 他 這 一 想 , 心 裡 就 被 妒嫉 咬 得 痛 起來 。 他 癡呆 地 站 在 月台 上 , 用 留戀 的 眼光 看 著 新娘 跟隨 他們 走出 車站 去 。 忽然 一 股 甜香 刺進 他 的 鼻子 , 同時 一 種 怪 好聽 的 聲音 在 他 的 身邊 響 起來 。 他 驚喜 地 掉頭 去 看 , 正 看見 那 個 被 電燈光 照亮 的 女人 的 美麗 的 臉 , 濃黑 的 短 頭髮 , 大 的 眼睛 , 薄 的 脂粉 , 青灰 大衣 裹住 的 苗條 身子 , 粉紅色 的 絲襪 裹 著 的 腿 , 穿著 黑緞 高跟鞋 的 小小 的 腳 , 還 有 那 挽住 男人 的 手臂 走路 的 好看 的 姿勢 … … 他 用 貪婪 的 眼光 吞食 了 這 一切 。 但是 那 個 美人 的 影子 很 快 地 就 在 他 的 眼前 消滅 了 。 「 天地 間 還 有 人 是 這麼 幸福 呀 ! 他 忍不住 這樣 想道 , 失望 地 拔起 腳 向 著 他 的 工棚 的 方向 慢慢 地 走去 。 他 經過 煤礦局 的 門 前 , 無意間 掉 過 頭 朝 裡面 看 , 正 看見 那 對 夫婦 的 背影 走進 左邊 院子 去 了 。 第二 章 在 窯 裡 沒有 白晝 , 沒有 季節 , 沒有 花 , 沒有 風 。 有 的 只 是 黑暗 的 夜 。 黑夜 接連 著 黑夜 。 然而 在 地面 上 人 看見 月亮 了 。 圓盤 似的 明月 從 那邊 山頭 升 了 起來 。 柔軟 的 月光 像 一 個 大 網 把 全 個 大 煤山 罩住 。 只有 在 窯井口 , 拖吊籠 的 升降機 還 高擎 著 它們 的 鐵架子 , 突破 了 這 個 網 , 向 天空 衝去 。 這些 升降機 不斷 地 發出 大 的 吼聲 。 常常 在 一 陣 吼聲 之後 , 窯井 突然 張開 了 它們 的 大 口 , 吐出 一 車 一 車 的 煤塊 來 。 車站 附近 的 空地 上 還 有 一 個 煙囪 。 這 是 大 煤山 的 最 高 的 建築物 。 它 整 日 整 夜 地 立 在 煤礦局 的 右邊 , 恰恰 在 曹蘊平 科員 的 房間 的 斜對面 。 這 一 對 年輕 夫婦 每 天 推開 窗 就 看見 它 。 曹蘊平 向 他 的 妻子 解釋 說 , 這 是 大 煤山 的 一 枝 筆 , 張 科長 就 常常 以 這 自負 。 聽 了 這 個 解釋 , 許秋珊 也 就 不再 說 這 個 煙囪 是 怎樣 討厭 的話 了 。 這 天 是 礦局 馮 局長 的 生日 。 在 局 裡 這 是 最 熱鬧 的 一 天 。 中午局 裡 全體 職員 公宴 了 馮 局長 。 下午 局長 本人 請客 , 請 的 是 全體 職員 和 他們 的 家眷 。 這 時候 在 禮堂 裡 人們 吃 喝 得 很 快活 , 猜拳 賭酒 的 聲音 和 笑鬧聲 響成 了 一 片 , 從 這 張 桌子 飛到 那 張 桌子 。 男 的 發狂 似地 叫鬧 , 女 的 著 嘴 暗笑 。 月光 從 天井 裡 爬進 禮堂 , 但是 在 輝煌 的 電燈光 下面 消失 了 。 在 禮堂 裡 沒有 一 個 人 注意到 這 是 一 個 很 好 的 月夜 。 「 拿 酒 來 ! 拿 酒 來 ! 廳子 裡 到處 都 是 要 酒 的 叫聲 。 幾 個 工役 拿 著 酒壺 四處 跑 。 馮 局長 興致 很 高 。 他 的 一 張 臉 通紅 。 新近 剃 了 鬍鬚 的 下頷 在 和 電燈 鬥光 。 兩 隻 小 眼睛 笑嘻嘻 地 時時 朝 女客 的 一 桌 上 望 。 許秋珊 是 他 所 最 注意 的 一 個 , 他 的 眼光 在 她 的 臉 上 飛過 幾 次 。 她 並 不 覺得 , 卻 只 顧和 旁邊 一 個 科員 的 妻子 談話 。 酒 從 壺 裡 流到 杯 裡 , 又 從 杯 裡 流進 肚 裡 。 酒 在 每 個 人 的 肚 裡 點燃 了 火 。 酒 把 眾人 的 平日 被 拘束 慣 了 的 心 解放 了 。 大家