香氣 。 但是 幸福 很 快 地 就 過去 了 。 他們 把 我 抬進 了 一 間 茅舍 ， 放 在 一 張 鋪 著 腐草 的 床 上 。 這 個 地方 又 髒 又 臭 ， 有 好些 病人 在 呻吟 ， 叫號 ， 或者 吐 最後 的 一 口 氣 。 我 在 這裡 睡 了 多少 日子 ， 我 自己 都 不 知道 。 而且 連 有 沒 有 醫生 來 給 我 診病 ， 我 也 不 知道 。 那些 時候 我 發熱 很 厲害 ， 差不多 完全 失 了 知覺 。 我 彷彿 記得 有 兩 次 一 個 教士 走到 我 的 床 前來 ， 要 我 對 他 懺悔 ， 說 我 活 不 過 這 個 晚上 。 我 的 病 漸漸 地 好起來 。 但是 身體 還是 很 衰弱 ， 不能夠 到 礦坑 裡 去 。 他們 居然 許 我 出去 在 這 村莊 的 附近 散步 ， 也 不 派 人 監視 我 。 他們 看見 我 身體 還是 那樣 壞 ， 知道 我 沒法 逃走 。 啊 ！ 愛友 ， 你 且 想想 看 ， 我 第一 次 出來 散步 ， 那 是 多麼 快活 ！ 在 我 的 眼 裡 看來 一切 都 是 新鮮 ， 可愛 。 天 邊 現 著 藍色 ， 就 像 遠遠 地 橫 著 一 面 海 。 平原 上 到處 有 著 稀落 的 綠 樹 ， 嫩綠色 的 樹葉 特別 可愛 。 樹枝 上 有 小鳥 歇 著 在 唱歌 。 平原 上 有 鳥兒 飛翔 ， 撲 著 它們 的 小 翅膀 。 我 見 過 你們 波蘭 的 那些 有名 的 美麗 的 樹林 ， 我 又 見 過 俄國 本部 的 那些 滿 鋪 著 花朵 的 美麗 的 草原 。 可是 從 沒有 一 個 美麗 的 雄偉 的 景象 能夠 像 今天 這樣 地 感動 我 。 平凡 簡陋 的 西伯利亞 的 小 村落 在 這 個 短 時間 裡 彷彿 變成 了 我 的 天堂 。 這 時候 我 沒有 思想 。 我 只是 盡情 地 用 眼睛 看 ， 用 耳朵 聽 。 忽然 我 看見 了 一 個 人 。 我 不覺 停 了 腳步 ， 失聲 叫 了 起來 。 在 那邊 ， 在 大 路 上 ， 在 那些 搬 泥土 、 劈 石頭 的 犯人 中間 有 一 個 面貌 像 波利司 的 人 。 我 叫 著 他 的 名字 ， 我 跑過去 。 他 聽見 了 。 他 往 我 這邊 看 ， 他 答應 著 。 一定 是 他 ！ 愛友 ， 你 想 我 應該 是 多 快活 啊 ！ 我 看清楚 他 了 ！ 沒有 錯 ！ 他 活 著 ！ 他 就 在 我 面前 ！ 他 向著 我 伸出 手 來 ！ 我 撲過去 ， 讓 他 把 我 抱 在 懷裡 。 我 哭 著 。 我 笑 著 。 他 給 我 解釋 他 留在 這裡 的 原因 。 那 一 次 他 因為 受 了 傷 ， 不能夠 到 庫頁島 去 ， 他們 便 把 他 留在 西伯利亞 。 他們 派 他 做 修路 的 工作 。 這 至少 比 在 礦坑 裡 工作 好 得多 。 他 完全 不 知道 礦坑 裡 的 可怕 的 情形 ！ 接著 我 便 把 我 的 經歷 詳細 地 告訴 了 他 。 他 一面 聽 我 說話 ， 一面 帶 了 無限 的 溫柔 望 著 我 。 我 看 他 的 眼睛 ， 那 裡面 有 淚珠 在 發光 。 他 感動 地 、 愛憐 地 緊緊 抱住 我 。 他 還 跪下來 抱 著 我 的 腿 ， 又 拉 了 我 的 滿 是 傷痕 的 小 手 不住 地 吻 著 ， 一面 說 許多 親密 的 話 ， 這 時候 我 的 心 因為 愛情 的 陶醉 而 微微 地 戰抖 了 ！ 愛友 ， 我 的 好 姊姊 ， 你 為 我 祝福 罷 ， 為 我們 ， 我 和 波利司 祝福 罷 。 我 現在 和 他 在一起 了 。 我 是 他 的 妻子 ， 他 的 情人 。 我們 的 結合 不 要 官廳 來 承認 ， 不要 教士 來 祝福 。 我們 是 在 廣大 的 天空 中 ， 明亮 的 陽光 裡 自由 地 結合 起來 的 。 不管 每 天 的 艱苦 、 疲勞 的 工作 ， 不管 那 種種 的 侮辱 和 虐待 ， 我們 並 不 悲觀 。 我們 的 勇氣 ， 我們 的 希望 又 生出來 了 。 每 天 傍晚 工作 完畢 以後 ， 我們 兩 個 人 手 牽 著 手 ， 我 的 頭 靠 著 他 的 肩 ， 我 的 眼光 射進 他 的 眼睛 ， 我們 走出 了 這 個 村莊 ， 我們 走上 一 個 斜坡 ， 那 上面 長滿 了 軟草 ， 就 像 一 張 毛氈 。 我們 挑選 了 有 樹木 的 地方 坐下來 互相 抱吻 ， 樹木 遮住 我們 的 身子 ， 不 給 人 看見 。 然後 我們 就 站 在 斜坡 上 ， 望 著 我們 的 不幸 的 俄羅斯 母親 。 我們 每 次 總 要 望 許久 ， 雖然 看 不 見 什麼 ， 那 灰色 的 天 罩 住 了 一切 。 但是 我們 始終 堅決 地 相信 著 ， 等待 著 一 個 美麗 的 景象 。 在 我們 的 耳 裡 永遠 響 著 那 「 土地 與 自由 的 聲音 。 這 聲音 是 一 天 比 一 天 地 更 響亮 了 。 愛友 ， 倘使 你 到 現在 還 沒有 聽見 這 個 吶喊 ， 你 不久 也 會 聽見 的 ！ 我 的 亞麗恩娜 ， 我 的 好 姊姊 ！ 請 你 為 我們 的 結合 祝福 罷 。 請 你 為 我們 那 個 偉大 的 俄羅斯 母親 的 前途 祝福 罷 。 琲髐 p 說 全集 （ 二 ／ 春天 的 秋天 巴金 的 革命 情懷 許子東 在 我 看來 ， 巴金 首先 是 作為 一 個 人 ， 一 個 正直 的 中國 知識 份子 的 代表 ， 然後 才 作為 一 個 作家 ， 而 受到 人們 廣泛 的 尊敬 。 他 在 文學史 上 的 重要性 ， 與其 說 基於 藝術 形式 的 獨創性 ， 不如 說 是 因為 他 的 作品 具有 某 種 時代 文化 思潮 上 的 代表性 。 收 在 《 春天 裡 的 秋天 》 中 的 四 個 中篇 ， 雖然 並 不 都 是 巴金 的 代表作 ， 卻 也 仍然 顯示 那 種 「 代表性 — — 那 種 後來 歷久不衰 ， 幾經 變化 ， 至今 仍 制約 中國 局勢 的 「 青年 革命 心態 在 三十年代 的 雛形 ； 那 種 後來 被 「 革命 成果 所 出賣 的 「 革命 浪漫 激情 的 早期 純真 風貌 ； 以及 那 種 給予 現代 中文 以 很 大 影響 的 「 青年 抒情 文體 。 所謂 「 青年 革命 心態 有 幾 個 要點 ： 第一 ， 總是 認為 周圍 的 現實 不 合理 ， 認定 既有 社會 秩序 不 公平 ， 並 確信 青年人 有 責任 也 有 能力 以 行動 改變 社會 秩序 ； 第二 ， 個人 的 道德 目標 、 人生 意義 直接 維繫 於 這 種 改變 社會 的 理想 ， 而 專業 知識 和 職業