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問 老二 何時 回來 , 等 她 到 了 , 他 又 不 知 該 說 什麼 。 要是 孩子 趕快 回來 就 好 了 , 二 姐夫 想 。 小孩子 的 好處 是 她們 總 有 什麼 可 說 的 。 做為 地產 經紀 , 一 整 天 他們 在 外面 說 了 太多 話 , 坐 南朝 北 , 四通八達 , 利率 歷史 新低 , 投資 前景 看好 。 回家人 瞬間 癱 了 。 誰 也 不 願意 先 開口 。 鄰室 傳來 美式 足球 的 播報聲 , 播報員 低沉 高昂 的 報導 , 群眾 的 歡呼 。 他 在 餐廳 , 老二 在 書房 , 誰 也 不 願意 走過去 把 電視 關上 。 這 不 是 你 打開 的 嗎 ? 二 姐夫 知道 老二 會 這麼 問 。 你 不會 順手 關 一下 嗎 ? 你 明明 也 看 了 。 二 姐夫 聽到 老二 在 書房 撥 了 電話 , 和 一 個 理念 相同 的 人 講 了 一 個 多 小時 , 把 經過 從頭到尾 複習 過 , 確定 彼此 站 在 同 一 條 陣線 , 交換 聽來 的 資訊 , 像 兩 隻 互相 舔舐 的 貓 , 一再 溫習 對方 身 上 熟悉 的 氣味 感到 安全 。 電話 一 來 , 老二 什麼 病 都 好了 , 嘆氣 都 嘆 得 虎虎生風 , 像 突然 有 了 個 活 的 理由 , 自己 是 如何 的 艱難 困苦 , 對方 是 多麼 的 毫無 人性 , 在 姐妹 的 驚訝 和 譴責聲 中 , 找到 活 下去 的 意義 。 二 姐夫 閉上 眼睛 試 著 想像 自己 在 別的 地方 , 他 開車 經過 的 那些 城鎮 們 。 那些 旅館 , 乾涸 的 泳池 , 巨人 一樣 的 大 商場 , 現在 一 個 也 想 不 起來 。 頭 上 昏黃 的 燈 照 在 面前 巨大 的 橢圓 餐桌 , 像 狂風 暴雨 中 的 一 塊 甲板 , 他 像 隻 匍拖 上岸 的 魚 , 用盡 全力 掙扎 蹦進 自己 的 死 裡去 。 三 生完 第一 個 孩子 以後 , 三姐夫 很 慶幸 那 是 個 男孩 。 這下 他 再 也 不用 做 那 件 事 , 以及 其他 隨之 而 來 的 愛 與 責任 。 姊妹 們 都 羨慕 老三 有 個 這樣 盡責 的 老公 — — 忠實 、 安靜 、 勤勞 — — 他 一手包辦 了 所有 照顧 孩子 的 工作 : 抱 他 , 餵 他 , 教 他 認字 , 陪 他 睡覺 。 老三 不 需要 做 任何 事 , 生產 完 過 三 天 , 就 能 出發 去 帶領 女性 主義 讀書會 。 她 生產 是 禮拜三 , 她 很 開心 讀書會 自己 沒 請 過 一 次 假 , 雖然 她 從來 不 認為 自己 是 虔誠 的 女性 主義 者 。 領 讀書會 不過 是 因為 那些 激進 的 會友 們 都 比 她 早 結婚 生子 , 而 需要 留在 家 裡 帶 孩子 。 老三 覺得 奇怪 的 是 , 這些 當初 發誓 要 靠 自己 , 恨 男人 , 聲稱 婚姻 制度 虧欠 女人 的 同學 , 一 個 比 一 個 嫁 得 好 , 結婚 以後 , 又 一 個 比 一 個 還 快 辭職 。 她們 在 電話 上 更 激進 了 , 數落 社會 上 各 種 不 公義 的 現象 , 感嘆 著 吁出 她們 耳熟能詳 的 那些 名字 , 義憤填膺 地 背誦出 大學 時代 背記 的 名言 , 直到 孩子 的 哭聲 中斷 談話 。 這 年頭 的 保姆 怎麼 當 的 ? ! 她們 都 羨慕 老三 : 只有 你 嫁 了 個 貨真價實 的 女性 主義 者 — — 男 的 。 她 一貫 地 傻笑 , 托托 滑下 的 眼鏡 。 三 姐夫 的確 為 她 做好 所有 事 , 有時 她 簡直 覺得 結婚 生 小孩 以後 , 除了 丟進 洗衣機 裡 的 衣服 多 了 幾 件 以外 , 和 單身 也 沒 什麼 分別 。 三 姐夫 心 裡 還 想 著 長髮 飄飄 的 初戀 情人 , 三姐夫 出國 讀書 , 她 說 隨後 就 到 , 然後 在 半 年 後 的 某 天 突然 音訊 全無 。 三姐夫 不再 談戀愛 以後 , 功課 和 事業 都 很 順利 。 一 過 三十五 , 禁不住 父母 三天兩頭 以 死 要脅 , 三 姐夫 想 , 如果 我 一定 要 結婚 , 娶 誰 都 一樣 。 老三 愛 讀書 , 愛 教書 , 沒 談 過 戀愛 。 老三 在 一 年 內 訂婚 結婚 懷孕 生 小孩 吃 滿月 酒 。 三姐夫 和 兒子 說話 , 於是 不用 和 她 說話 ; 和 兒子 睡覺 , 於是 不用 和 她 睡覺 。 和 兒子 吃飯 擁抱 , 就 不用 和 她 吃飯 擁抱 。 三 個 人 都 在 家 的 週日 , 兩 個 人 同時 痴痴 地 看 著 孩子 , 以免 去 四目 相接 的 尷尬 。 他們倆 根本 不 相愛 。 但是 三姐夫 知道 得 很 清楚 , 老三 死 的 時候 , 哭 得 最 慘 的 一定 是 他 。 四老四 總 在 電影 散場 後 想 著 : 平凡人 也 可以 談戀愛 。 那些 不 夠 好看 的 , 鏡頭 拍 了 也 覺 多餘 的 , 那些 日復一日 錙銖必較 的 。 平凡人 的 問題 是 想 談不 平凡 的 戀愛 。 笑聲 打斷 了 老四 的 念頭 , 她 看 著 對面 的 男子 , 他 正 說完 什麼 — — 大概 是 新聞 、 大概 是 公事 、 大概 是 網路 上 看來 的 什麼 傻事 — — 笑 得 很 開心 , 一邊 叉起 另外 一 塊 肉 送進 嘴 裡 , 很 能 自得其樂 的 樣子 , 甚至 不 知道 她 沒有 在 聽 。 老四 禮貌 地 微笑 。 低下 頭 試 著 回想 自己 先前 想到 什麼 , 只 想到 自己 也 三十一 了 。 她 明白 告訴 自己 : 再 聰明 的 人 也 難免 有 說出 蠢話 的 時候 。 然後 微笑 , 揮手 叫 了 第二 瓶 紅酒 。 盤算 著 還要 喝 幾 杯 才 能 邀請 對方 上樓 喝 那 杯 不 存在 的 咖啡 。 這 已經 是 老二 第五 次 介紹 男人 給 她 了 , 保證 都 有 房子 加 泳池 。 老二 對 她 打眼色 。 她 還 說 了 很多 : 他 在 哪裡 讀書 , 什麼 學校 的 什麼 科目 , 畢業 後 在 哪裡 工作 , 大概 賺 多少 錢 , 家 裡 有 什麼 人口 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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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二 說 了 整 個 晚餐 , 最後 抱怨 大家 都 把 菜 掃光 了 , 偏偏 還是 她 買單 。 她 說 了 整 個 晚餐 老四 還是 不 知道 他 是 怎麼樣 的 人 。 老四 在 電影院 外面 等 他 的 時候 , 像 路 上 走過來 每 個 人 都 可以 是 他 : 專業 人士 、 國家 棟樑 、 創業 菁英 。 電影 看完 了 , 甜點 要 上 了 , 老四 還是 不 知道 這 個 人 是 誰 , 不 知道 他 是否 住 過 院 開 過 刀 出 過 車禍 , 不 知道 他 平日 聽 什麼 歌曲 , 對 剛才 的 電影 有 什麼 感覺 , 不 知道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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