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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百 、 一月 到 十二月 好好 背起來 , 但 要是 在 電視 還是 電影 裡 聽見 了 , 也 仍然 無法 馬上 辨識出來 。 我 想 這 種 東西 不 下定決心 是 不行 的 吧 , 只 能 不斷 記住 和 忘記 而已 。 而且 , 忘記 的 可能 比 記住 的 還 多 。 「 於是 你 來 了 。 」 他 說 。 「 於是 我 來 了 。 」 她 點頭 。 她 手 上 的 咖啡 已經 涼 了 , 她 想 他 的 也 是 。 但 他們 兩 個 都 裝做 沒有 發現 也 無所謂 一樣 地 小 口 喝 著 手 上 的 咖啡 , 儘量 延長 眼前 的 時光 。 時間 慢慢 地 掉下來 。 藍色 、 橙色 、 粉色 。 他 想 著 她 一 人 戴 著 耳機 在 資料館 看 著 藝文 電影 , 臉 上 映 著 螢光幕 裡 傳來 的 黑白 燈光 。 腦 裡 的 畫面 沒有 聲音 。 他 想 打開 她 身後 的 門 , 擁抱 坐 在 那裡 的 她 。 同時 意識到 那裡 的 她 和 眼前 的 她 卻 沒有 絲毫 關係 。 髒 盤子 躺 在 水槽 , 鞋子 坐 在 門口 。 兩 人 都 覺得 事情 有些 無法 收場 。 * 他們 同居 了 半 年 , 省下來 的 錢 讓 兩 個 人 都 吃 得 好些 , 傢俱 也 完整 一些 。 飯 後 他 洗碗 , 她 在 隔壁 房間 與 丈夫 和 兒子 視訊 的 聲音 沈浮 在 水聲 裡 , 和 水槽 的 泡沫 一起 沖進 水管 , 最後 流向 大海 。 她 在 春節 前 離開 , 櫃子 裡 留下 太多 碗筷 。 * 融雪 的 星期三 早晨 , 自殺 的 好 時機 。 這 禮拜 第二 次 有 人 支離破碎 的 躺 在 地鐵 電車 下 。 換 公車 讓 他 整整 遲到 了 一 節 課 。 第二 堂 課 他 站 在 教室 門口 良久 , 透過 門 上 的 四方 玻璃 往 裡 看 , 零星 的 同學 一樣 愉快 地 上 著 課 , 咬牙切齒 地 發音 , 又 歡欣鼓舞 地 互相 鼓勵 。 他 怎麼 也 提 不 起 勁 去 轉動 門把 。 有 什麼 不對勁 。 他 想 。 冬 末 春 初 , 河 上 的 冰 慢慢 融化 , 變成 一塊塊 互相 擠壓 的 孤島 。 走過 河 邊 , 融冰 的 細瑣聲 有 種 無孔不入 的 巨大 , 在 他 步行 回家 的 路 上 , 一點點 塞進 毛孔 血液 。 他 不再 上課 。 在 一樣 的 時間 起床 , 坐 地鐵 , 一樣 的 時間 回家 。 他 一直 在 學校 附近 的 Dunkin ' Donuts , 一 坐 就 是 幾 個 小時 。 這 美國 甜甜圈店 像 皮膚病 一樣 在 柏林 快速 蔓延 , 四處 都 見 得 到 那 刺眼 的 粉色 桃紅 。 他 買 了 一 杯 很 大 的 咖啡 , 一 個 包 著 起司醬 的 烤貝果 , 一 個 各 種 口味 的 甜甜圈 。 在 他 開口 前 , 店員 便 迫不及待 地 和 他 說 英文 , 就算 他 以 德文 詢問 , 對方 也 會 報以 咬字 清晰 的 英文 。 他 逐漸 放棄 了 , 他 什麼 也 不 說 。 德文 不 需要 他 , 他 也 不 需要 德文 。 他 就 在 這裡 。 他 以為 他 能 在 這裡 找到 天翻地覆 的 改變 , 有 什麼 會 不可收拾 的 發生 , 非 如此 不可 和 比 死 更 冷 。 但 這 世界 都 過來 配合 他 , 他 什麼 也 期待不了 。 他 只有 坐 在 這裡 , 等待 默默 變 老 。 一般人 還 沒 睡著 的 時候 , 晚間 十一點 的 巨響 。 只 打 過 幾 次 照面 的 鄰居 從 四樓 一 躍 而 下 , 地 上 開 了 一 朵 大 紅花 。 但 他 還 沒 死 , 在 夜裡 大聲 哀鳴 , 呼痛 。 真 令 人 驚愕 不 是 嗎 ? 我們 都 以為 跳樓 是 一 種 迅速 而 突然 的 死法 , 如 一 只 煙蒂 , 或 小 紙花 , 無聲無息 地 降落 在 夜裡 。 但 他 還 沒 死 。 想起 幾 天 前 他 送來 的 網球拍 , 他 說 他 不再 需要 了 。 這下 恐怕 得 還給 他 。 好不容易 堅持 著 一口氣 把 所有 節日 都 過完 , 卻 像 脫掉 硬殼 瞬間 被 外面 的 冷 空氣 侵蝕 一樣 覺得 通體 冰冷 。 從 十月 底 開始 , 他 度過 了 萬聖節 、 感恩節 、 聖誕節 、 新年 、 和 最後 的 情人節 , 錯過 了 化妝 舞會 、 塞滿 香料 的 火雞 、 交換 禮物 、 倒 數 十 秒 、 鐵塔 下 的 吻 、 和 無數 次 的 酒池 肉林 、 熱蛋酒 、 海鮮 總匯 、 木柴 蛋糕 、 各式各樣 的 特殊 巧克力 、 各 種 年份 的 紅酒 、 歐洲 各 地 的 起司 、 更多 他 說不上來 的 節慶 食物 , 他 都 忍過去 了 。 那麼 現在 這 窒息 的 感覺 是 什麼 ? 所有 的 缺乏 聚集 在一起 來 拜訪 他 。 各式各樣 的 口氣 和 表情 。 他 和 那 缺乏 對話 ﹕ 是 , 我 應該 ?
?
但是 , 我 認為 ?
?
那 是 你 的 意見 ?
?
不 , 絕不 ?
?
什麼 ? 你 這麼 想 嗎 ?
?
或許 吧 , 唉 ?
?
好 罷 , 好 罷 , 好 罷 。 他 被 說服 了 。 他 不 知道 自己 在 堅持 什麼 。 他 苦 無 朋友 和 性愛 卻 又 尚未 準備好 將 兩 者 混合 。 他 身 上 凶猛 撲發 的 孤獨 氣味 為 他 引來 邀約 。 這 個 城市 裡 一 種 人 擺出 姿態 , 另 一 種 人 尋找 姿態 , 大家 都 各 得 其 所 。 他 開始 回想 過去 刻意 忽略 的 線頭 , 每 條 都 能 織成 一 件 如今 足以 保暖 的 毛衣 。 電車 上 對面 的 女子 充滿 深意 的 微笑 , 午餐 潛艇堡 下 寫 著 的 電話 號碼 , 房東 那 頭髮 總是 濕漉漉 的 女兒 , 總是 有心 少 算 一 顆 菜 的 中國 超市 店員 。 他 試想 下去 , 電話 , 你 好 嗎 ? 咖啡 , 酒館 , 談話 談話 談話 , 門口 的 吻 , 路燈 下 的 吻 , 公園 長椅 上 的 吻 , 什麼 時候 方便 脫 手套 ? 他 多久 沒 碰 那些 絆釦 了 。 一 種 旋轉 木馬 似的 燈光 音樂 擾 得 他 團團轉 , 音響 傳來 隆隆 香頌 , 黑 眼影 , 長 手套 , 裙底 有 濃烈 香水 加 過期 荷爾蒙 的 氣味 。 他 有些 作嘔 。 他 得 想想 更 明顯 的 試探 。 那 主修 行為 藝術 的 日本人 呢 ? 她 靠近 的 姿態 和 次數 讓 他 對 她 的 胸弧 比 自家 信箱 還 熟 , 但 光 想到 可能 聽見 日語 叫 床 就 恐懼 自己 笑場 , 若 以 她 剛 學來 的 法文 更加 不倫不類 。 還是 就範 於 每 天 下午 五點 在 路口 糕餅店 遇見 的 同性戀 吧 ? 畢竟 若 把 性別 放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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