著 她 房 裡 的 燈 滅 了 ， 等 夜 過去 ， 等 天亮 ， 等 她 醒來 ， 把 窗 打開 。 他 將 整個 晚上 陪 著 她 ， 望 著 窗 像 躺 在 她 身邊 望 著 她 。 她 甚至 不 知道 他 曾經 在 窗 外 ， 他 從來 沒有 告訴 她 。 之後 他們 長大 ， 他們 爭吵 ， 他們 哭泣 ， 他們 分手 。 他 看到 一樣 的 短髮 仍然 觸目驚心 ， 隨即 想到 分手 時 她 早 把 頭髮 留長 。 四 地 鐵口 用 熱烘烘 的 舌頭 將 他 捲入 ， 一 對 年輕 男女 調笑 追逐 ， 像 一 對 海豚 一樣 躍過 銀色 票口 。 他 以為 某些 事情 是 唯一 的 ， 但 那 也 死 了 。 不管 門 裡 的 女友 要 說 什麼 ， 他 將 會 留住 她 。 他 會 苦苦 哀求 痛哭流涕 不惜 以 命 相 逼 。 S 起床 發現 ， 沒有 任何 事 是 一 個 字 不能 解決 的 。 她 感覺 輕鬆 很多 ， 對 自己 說 ﹕ 好 。 時間 快要 結束 了 。 她 必須 多 留 一些 時間 給 自己 。 她 梳洗 吃飯 ， 把 電腦 上 的 日記 打開 。 把 每 天 的 日記 收緊 。 一 段 話 變成 一 句 話 ， 然後 是 一 個 字 。 一直 到 午飯 前 ， 她 都 專心 地 做 著 這 件 事 。 * 「 六月 二十六日 有時候 ， 我 極端 厭惡 和 你們 解釋 我 自己 。 我 厭惡 娛樂 你們 。 厭惡 你們 笑 ， 厭惡 你們 不 笑 。 厭惡 走進 門 沒 人 回頭 。 厭惡 走進 門 每 個 人 都 回頭 。 愛 我 吧 。 我 討厭 你 。 」 她 噠噠噠噠 敲 Delete 鍵 。 最後 只 剩下 一 個 字 ： 我 。 我 我 我 ， 我 我 我 我 我 我 我 我 我 我 我 我 我 。 * 三 天 以後 ， 報社 主管 找 她 說話 。 「 來 ， 進來 ， 坐 。 」 「 好 。 」 她 說 ， 走進 可以 看見 半 個 城市 的 辦公室 ， 在 主管 對面 的 椅子 坐下 。 主管 笑 著 站起來 ， 繞過 巨大 的 玻璃 辦公桌 ， 狀 似 親近 地 坐 在 她 面前 的 桌沿 上 。 「 你 最近 是 怎麼 了 ？ 」 「 我 ？ 」 「 對 ， 你 。 以前 一 天 寫 一 版 都 不 是 問題 ， 現在 一 天 交 一 個 字 ， 你 是 怎麼 了 你 ？ 」 「 嗯 。 」 「 嗯 ？ 嗯 什麼 ？ 連 說話 都 不 說 了 ， 你 是 什麼 毛病 ， 是 不 是 不 想 幹 了 ?
 
」 她 睜大 眼睛 看 著 主管 ， 對方 從 坐 著 的 桌沿 上 傾身 下來 瞪 她 。 有 片刻 ， 兩 個 人 都 覺得 沒有 說話 的 必要 。 「 不 。 」 她 搖頭 ， 想想 不 對 ， 又 點頭 。 是 不 想 幹 了 沒 錯 。 「 離開 我 的 辦公室 。 」 主管 終於 尖叫 。 她 一聲不響 ， 出去 了 。 某些 情況 下 ， 連 一 個 字 都 太多 。 她 想 。 * 「 四月 三日 我 想 不 虧欠 任何 人 。 但 別人 不斷 虧欠 我 。 我 必須 和 世界 謀得 平衡 ， 如果 我 不 拿取 ， 就 不能 付出 。 如果 我 不 拿取 ， 付出 就 不會 獲得 平衡 。 我 只有 不斷 拿取 — — 直到 得到 。 」 她 想 一下 ， 寫 了 一 個 ﹕ 有 。 * S 起床 ， 對 自己 說 ﹕ 是 。 從 戴上 戒指 那 天 開始 ， 我 每 天 做夢 。 夢 裡 的 男人 大同小異 ， 短髮 、 高大 、 寬闊 的 背影 ， 只 是 都 不 是 給 我 戴上 戒指 那 個 人 。 我 從 大學 就 認識 我 的 未婚夫 ， 我們 班 的 感情 很 好 ， 大一 幾乎 每 個 月 都 一起 出去 旅遊 ， 幾乎 都 是 他 主辦 的 。 去 玩 的 景色 和 細節 都 忘記 了 ， 只 記得 有 次 他 買 了 全 班 的 車票 以後 ， 大聲 叫 每 個 人 的 名字 ， 叫到 我 的 時候 ， 我 正 發呆 ， 他 叫 了 好多 次 ， 最後 直接 跑到 我 面前 ， 把 我 嚇 了 一 跳 。 他 對 此 很 得意 的 樣子 ， 一邊 把 票 遞過來 ， 一邊 對著 我 笑 ， 把 雙眼 都 瞇住 了 。 後來 ， 他 很 快 和 班 上 最 漂亮 的 女孩 在一起 ， 我們 班 的 活動 也 就 沒 這麼多 了 。 但 校園 裡 四處 都 可以 看見 他們倆 在一起 的 樣子 。 他們 牽 手 ， 他們 接吻 ， 他們 在 校園 外 的 麵攤 餵 彼此 滷蛋 、 海帶 ， 在 電影院 裡 把 頭 靠 在一起 。 他們 寒暑假 都 一起 出國 ， 說 是 拿 短期 課程 學 英文 ， 回來 以後 女孩 會 帶 著 各 處 買 的 明信片 分給 喜歡 的 同學 。 大三 上 ， 男 的 家 裡 出 了 一點 事 ， 寒假 沒 出去 ， 暑假 女孩 就 自己 出國 了 。 這 中間 他們 吵架 ， 從 課堂 裡 吵到 外面 ， 女孩 不 怎麼 理 他 ， 一 扭頭 往 樓下 走 。 男孩 追 在 後面 ， 一邊 還 在 講 ， 從 三樓 到 二樓 的 時候 腳 一 滑 ， 滾 了 半 條 樓梯 。 旁邊 的 人 嚇 得 都 叫 了 ， 只有 那 女孩 沒有 ， 她 用 正常 速度 走下來 以後 ， 站 在 最後 一 階 樓梯 看 著 他 。 不 知道 為什麼 ， 當時 我 隱隱約約 只 覺得 他們 要 分開 。 不 知道 當時 一起 出聲 尖叫 的 人 有 沒有 這 種 感覺 。 大四 的 時候 ， 女孩 很少 出現 。 我 現在 的 未婚夫 也 不再 笑 ， 時常 看 著 窗 外 發呆 。 因為 我 也 時常 發呆 的 緣故 ， 看到 別人 在 我 面前 這樣 做 ， 我 反而 專心 起來 。 畢業 後 申請 的 一 份 全 額 獎學金 ， 意外 的 很 快 就 下來 了 。 我 看 同學 們 一半 工作 ， 一半 還 在 考 研究所 ， 沒 多 想 ， 就 去 了 。 在 那 之前 我 從 沒 出 過 國 ， 連 衣服 都 沒 怎麼 帶 夠 。 幾 年 都 在 英國 的 一 個 小鎮 裡 待 著 。 那 濃重 的 中部 口音 差不多 聽懂 、 會 說 ， 知道 下課 同學 會 約 你 一起 去 喝 杯 東西 ， 喝完 東西 會 和 你 難得 親近 的 時候 ， 也 差不多 畢業 了 。 在 英國 為了 要 省錢 ， 很少 出門 遠行 ， 只 在 回國 前去 了 一 次 倫敦 ， 印象 最 深 的 就 是 地鐵 車票 實在 太 貴 了 ， 最後 乾脆 都 用 走 的 。 倫敦 雖然 是