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錯愕 著 , 大家 都 已經 接受 了 。 我 醒來 , 腳底 冷 得 直 打 寒顫 , 夢 裡 草地 的 露水 好像 還 沾濕 了 睡衣 下襬 , 睜開 眼睛 半 分鐘 才 回到 現實 來 , 身 上 穿 了 一 件 短褲 , 哪裡 有 什麼 下襬 。 我們 都 不 喜歡 婚禮 , 兩 邊 父母 倒是 有 很多 想法 , 到 最後 , 我們 幾乎 只要 出席 就 可以 了 。 我們 的 朋友 最後 能 來 的 只 有 一 桌 , 其中 一 個 女孩 是 他 大學 女友 最 好 的 朋友 , 在 婚禮 上 哭 得 很 厲害 , 拍到 她 的 地方 , 眼睛 鼻頭 幾乎 都 是 紅 的 。 我 也 是 回家 看 錄影帶 才 看到 。 看到 的 時候 , 想到 那 天 送客 , 她 抱 著 我 身邊 的 未婚夫 — — 那 時候 應該 是 丈夫 了 — — 好 緊 好 緊 , 臉 都 印到 了 他 的 西裝 上 。 等到 她 終於 放開 他 的 時候 , 他 給 了 她 一 個 久違 的 表情 , 要 做 丈夫 的 他 那 天 戴 了 隱形眼鏡 , 看 著 那 好友 瞇住 了 眼睛 , 看 錄影帶 的 時候 我 才 想到 , 那 是 大學 時 他 遞 票 給 我 的 笑容 。 婚禮 前 , 我們 把 兩 個 人 的 房子 退 了 , 重新 一起 搬到 新 租 的 房子 裡 。 我 幫 他 收 東西 的 時候 , 一 張 照片 從 抽屜 的 夾縫 中 掉出來 , 黃澄澄 的 照片 , 拿起來 看 卻 是 新 的 。 原來 就 是 我們 聊天 那 晚 , 他 貼 在 網路 上 的 泰晤士河 的 照片 。 抽屜 把 它 夾皺 了 , 像 河 上 有 了 凹凸 的 波瀾 。 也 不 知道 他 想 把 它 放 在 抽屜 的 最 底 處 , 還是 根本 忘 了 。 照片 的 後面 有 大學 那 女朋友 的 筆跡 : 你 總是 最好 最 好 的 。 還 寫 了 別的 , 我 現在 也 忘 了 。 我 把 照片 ?
 
了 。 婚禮 過後 , 那些 夢 不再 出現 了 。 他 知道 自己 仍然 是 喜歡 她 的 , 因為 他 仍然 覺得 她 好看 , 而 她 本 是 一 個 毫不起眼 的 女子 。 他 在 她 上班 的 地方 等 她 下班 , 遠遠 地 用 陌生 的 眼神 打量 她 , 把 她 當成 一 個 毫無 干係 的 旁人 , 更 深深 感覺到 那 份 平庸 。 她 那 沒 出 什麼 差錯 卻 稱不上 勝利 的 五官 , 塌陷 在 臉盤 邊 的 頭髮 , 隨意 買來 的 衣裙 , 縫線 粗糙 的 涼鞋 。 你 不會 回頭 看 這 個 女子 。 她 於 任何 人 毫無 二致 。 然後 , 她 轉過來 看到 他 , 對 他 揮手 , 對 他 笑 。 他 看到 自己 揮手 。 意識到 自己 嘴角 的 微笑 。 他 時常 對 自己 感到 疑惑 。 疑惑 像 一 條 奇異 的 線 , 牽 著 他 去 想 。 這 疑惑 成 了 這 份 愛戀 最 主要 的 一 部分 , 不 合理 有 不 合理 的 魔力 。 讓 他 自覺 必定 與 他人 不同 , 自覺 見到 別人 見 不 到 的 部分 , 而 那 部分 完全 是 屬於 他 的 。 這麼 想 的 時候 她 便 蒙上 層層 光暈 , 他 看 著 那 模糊 的 柔光 感到 自豪 。 他 告訴 自己 只有 他 懂得 她 的 價值 , 激動 得 幾乎 想 把 懷中 的 她 揉碎 。 他 和 自己 說 她 不 像 其他 女子 — — 那些 誰 也 知道 , 誰 也 可以 看見 的 貨品 — — 她 在 宴會 中 站 得 挺直 , 就 怕 自己 撐不住 對方 出 的 那 個 價 。 她 不 一樣 : 因為 她 本 是 這樣 毫不起眼 的 一 個 女子 。 在 這裡 , 她 沒有 名字 。 他們 喚 她 : 寶貝兒 。 親愛的 、 小 狗兒 、 心上人 、 美人兒 。 日本 妞 、 幸運餅 、 中國 瓷 。 還 有 , 愛人 。 只有 他 第一 句 便 認真 地 問 她 , 她 叫 什麼 名字 。 她 叫 什麼 名字 ? 她 知道 她 的 黑髮 在 這裡 太 有 異國情調 , 卻 也 無法 說服 自己 像 當地人 一樣 晒 得 炭黑 , 再 染 一 頭 金色 長髮 , 隨時 穿 高跟鞋 , 眼 高於 頂 , 抬頭挺胸 , 像 一 匹 匹攀 岩 黑馬 , 能 生生 啃下 野地 中 生出 的 任何 植物 。 她 不 是 來 這裡 尋找 義大利 愛人 的 。 她 不 是 那 種 恨不能 住在 國外 的 女子 。 她 對 異國 沒有 任何 想像 。 她 只 想到 這裡 , 把 該 做 的 研究 做好 , 她 一再 聲明 , 其餘 的 她 什麼 也 不 想 。 再 說 她 就 要 發怒 了 。 她 受不了 那些 關注 的 眼神 , 討厭 那些 口哨 , 她 痛恨 浪漫 情懷 和 任何 被 觀看 的 位置 。 她 是 來 做 事 的 。 然而 他 認真 地 問 她 , 你 叫 什麼 名字 ? 她 沒 看 他 , 把 零錢 丟 在 桌 上 , 走 了 。 他 沒有 跟上來 , 沒有 從 後頭 喚 她 。 他 只 問 過 這麼 一 次 。 後來 再 見到 他 , 他 只是 對 她 微笑 點頭 。 一 句 話 也 不 多 。 她 開始 每 天 在 這裡 讀書 。 她 發現 , 他 總是 準時 下午 兩點 來 這裡 喝 一 杯 濃縮 咖啡 , 晴 雨 不 改 。 冬天 , 他 穿 一 件 品味 良好 的 大衣 , 一口 喝完 剛 端上 的 咖啡 , 再 慢慢 地 喝水 。 和 誰 都 嘴 裡 不 乾淨 的 老闆 見 了 他 也 正色 , 像 剛 說 了 什麼 令 自己 不好意思 的 話 。 他 從不 坐下 , 在 櫃檯 上 看完 當日 的 新聞 , 留下 一樣 的 微笑 , 走出去 。 那 天 , 她 唯一 一 次 比 他 晚 到 , 半路 遇上 下雨 的 她 全身 溼透 了 , 從 沒 這麼 狼狽 過 。 她 把 一路 用 身體 保護 的 書 放 在 一貫 的 座位 上 , 避開 老闆 介於 揶揄 與 關心 之間 的 招呼 , 在 廁所 用 乾 手機 吹乾 頭髮 衣服 , 仍然 冷 得 發抖 。 她 走出 洗手間 , 走回 座位 , 眾人 若無其事 地 說話 , 刻意 不 理會 她 的 模樣 像 有 什麼 曖昧 , 一 種 共享 著 一 個 秘密 的 氛圍 。 她 像 走進 自己 的 班級 , 卻 發現 自己 的 學校 是 男校 , 意識到 自己 永遠 無法 進入 這些 少年 的 世界 , 聽見 他們 交換 的 議題 。 她 將 永遠 在 那 巨大 的 秘密 之外 , 又 或者 她 就是 那 秘密 本身 。 一 只 掛 在 她 桌沿 的 傘 跌 在 地 上 , 把 她 從