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
「 哎喲 , 還 小姐 呢 。 」 抱怨 , 不 是 拒絕 。 都 愛 那 種 陌生 的 抬舉 。 張 小姐 也 是 林 太太 , 兩 個 女兒 在 澳洲 唸書 , 全 家 的 旅程 都 由 她 規劃 。 林 先生 和 林 太太 除了 去 澳洲 看 女兒 外 , 不再 一起 出遊 。 林 先生 和 黃 小姐 出遊 , 林 太太 和 其他 太太 一起 出遊 。 黃 小姐 喜歡 豪華艙 中間 座位 , 林 太太 的 素食 餐盒 一定 要 特別 熟 。 她 聽見 自己 問 : 一樣 的 前 排 窗口 好 嗎 ? 誰 和 情人 甜蜜 地 回來 , 誰 和 艷遇 留在 當地 。 人間 仙境 , 桃花源記 。 她 不 愛 抬舉 , 對方 的 謝謝 都 覺 多餘 , 應該 的 , 她 只是 說 。 她 知道 什麼 背景 什麼 語言 是 好 春藥 , 她 不過 是 中間 的 藥師 。 充滿 陽光 的 地方 ? 吃飯 晚 , 日照 更 長 , 飯 後 可以 到 山坡 上 看 夕陽 。 安靜 的 地方 ? 那 是 河 的 起源 , 孕育 整 個 文明 。 一 個 古老 的 地方 ? 這 溫泉 有 千 年 歷史 , 從 羅馬 時代 就 有 人 到 那裡 治癒 身心 ?
?
他們 帶 著 滿心 想像 上路 , 滿足 或 疲倦 地 回來 。 等待 另 一 次 出發 。 不要 把 自己 丟 在 路 上 , 就 不用 去 路 上 尋找 自己 。 她 想 。 * 她 發現 自己 至少 有 一 種 能耐 ﹕ 一 種 擴大 回應 的 能耐 。 他 溫柔 , 她 以 死 相 許 。 對 她 不 好 , 她 準 能 對 他 更 不 好 。 無誤 , 確實 , 肯定 , 迅速 。 「 不如 我們 各自 靜 一 靜 。 」 他 說話 像 嘆息 。 把 東西 都 交到 一手 , 另 一 手 越過 她 肩膀 , 撫摸 頭髮 和 下面 的 頭 。 「 再 回到 之前 一樣 。 」 不如 你 媽 沒 生 過 你 。 * 她 要 兩 個 位置 去 , 一 個 位置 回來 。 另 一 個 位置 沒有 名字 , 放 著 心愛 的 狗骨灰 。 她 聽說 埃及人 愛 狗 , 壁畫 裡 死亡 之 神 Anubis 生 著 狗頭 , 兒童 木乃伊 與 狗 同 葬 。 埃及人 更 喜歡 貓 。 是 喜樂 象徵 。 她 沒有 說 。 向 航空 公司 解釋 客戶 需要 空間 , 對 狗 一字 不 提 。 對方 極為 感激 , 提 著 電話 邊 哭 邊 說 了 一 個 小時 的 狗 故事 。 至少 狗 不會 建議 你們 各自 靜 一 靜 。 至少 牠 不會 說出來 。 她 打開 一 個 人 的 冰箱 , 冷媒 有 駱駝 和 埃及 男人 的 味道 。 鼻腔 喉頭 像 散落 著 狗骨灰 , 介於 咳嗽 、 作嘔 和 噴嚏 。 * 靜 一 靜 不 是 不 動 的 。 靜 一 靜 是 扁平 的 、 是 立體 的 、 是 四 度 空間 的 。 它 無限 延伸 , 包裹 所有 空間 。 靜一靜 已經 甚至 不 是 安靜 的 。 靜 一 靜 擁擠 吵鬧 , 像 個 革命 的 廣場 , 千百 個 念頭 聚集 在一起 , 各 種 意見 都 有 領袖 , 各 種 領袖 都 有 意見 。 信箱 裡 躺滿 信 。 手機 裡 有 簡訊 。 答錄機 有 留言 。 每 個 人 都 要 她 帶 他們 到 某些 地方 去 — — 只有 他 不 在 , 他 在 靜 一 靜 。 她 吃 了 藥 躺 在 床 上 回信 , 直到 醒 在 半夜 , 感到 手心 發抖 。 她 動彈不得 , 像 在 最 深 的 泥溝 深處 掙扎 , 泥濘 沈重 而 冰冷 的 鉗住 她 。 她 半 天 才 浮出 水面 , 大 口 大 口 的 吸氣 。 呼 , 吸 , 呼 , 吸 。 手機 平躺 在 她 手 裡 , 她 按下 按鈕 , 電話 那 頭 像 肥皂劇 廣播 。 合作 了 好幾 年 的 客戶 要 給 女友 訂 機票 離開 , 後面 傳來 女友 哭泣 爭吵 的 聲音 。 她 還 來不及 說話 , 對方 就 掛線 了 。 「 我 晚點 再 打給 你 。 」 他 沒有 再 打來 。 靜 一 靜 到 了 她 到不了 的 地方 。 無論 火車 、 遊艇 、 飛機 , 都 到不了 靜 一 靜 。 她 一 個 人 在 黑暗 裡 , 發覺 閉上 眼睛 比 睜開 眼睛 看到 的 還要 多 。 她 一頭 扎進 靜 一 靜 , 裡面 都 是 繁花 腐爛 的 味道 。 * 她 曾 以為 自己 會 一直 和 靜 一 靜 在一起 。 和 其他 男人 不 一樣 , 靜 一 靜 從未 要求 她 改變 自己 。 因為 年齡 的 關係 , 他們 本 當 討論 婚姻 , 但 她 說 不用 了 , 靜 一 靜 就 說好 。 好 。 但 靜 一 靜 告訴 她 , 我 需要 你 , 你 是 為 我 而 存在 的 , 必須 得 是 你 。 他 從不 生氣 , 從不 要求 她 改變 , 他 讓 她 感到 溫暖 , 開心 。 然後 他 說 他們 可以 靜 一 靜 。 所以 一切 都 見 鬼 去 吧 。 * 她 在 工作 的 時候 遇見 靜 一 靜 , 或 應該 說 聽見 。 他 在 午休 時間 打電話 來 詢問 去 南非 的 機票 和 簽證 事宜 。 那時 辦公室 裡 只有 她 。 她 想 她 處理 得 不錯 , 半 個 小時 以後 , 她 的 檔案 中 多 了 他 的 護照 號碼 、 中英文 姓名 、 出生 年 月 日 。 機票 訂好 以後 , 又 指定 要 她 訂 了 一 個 禮拜 的 旅館 。 「 有 大象 踏 在 身 上 按摩 嗎 ? 」 聽 她 在 電話 上 解釋 各 個 旅館 的 特色 後 , 他 半 玩笑 地 問 了 一 句 。 「 不 , 那 是 泰國 。 但 低 樓層 的 客戶 可以 請 旅館 安排 長頸鹿 早晨 舔 臉 作為 鬧鈴 服務 。 」 「 聽起來 不容 錯過 , 或許 我 該 把 房型 降級 ? 」 他 聽 得 懂 她 午飯 後 突 來 的 笑話 。 他 聲音 異常 的 好聽 , 像 匹 冬 夜 的 厚 毛毯 。 笑 起來 的 時候 , 簡直 被 毛毯 全身 裹住 。 聲音 的 主人 親自 上門 來 拿 票 , 向 前台 問 她 在 不 在 , 說 有事 。 十幾 年 來 沒有 客戶 說 要 見 她 , 她 不 知道 自己 做錯 什麼 , 趕到 前台 。 「 訂單 有 什麼 問題 ? 」 「 沒有 , 」 他 沒有 他 的 聲音 這麼 動人 , 但 看上去 還 算是 俐落 的 男子 。 「 只 想 問 你 , 回來 以後 要不要 出來 吃飯 。 」 她 聽到 前台 打字 的 聲音 突然 慢 了 下來 , 知道 全 公司 在 下班 以前 都 會 知道 。 十幾 年 來 她 從未 與
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