Displaying extended context for query match # 6,399 in text YL201709766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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了 感激 地 跪 在 供桌 前 禱告 : 雖然 不 是 一 個 人 , 但是 既然 命定 了 應該 活 在 世界 上 , 那麼 就 活下去 吧 。 生下來 就 沒有 父母 , 沒有 親人 , 像 一 件 遺失 了 的 東西 , 那麼 就 請 你 大公無私 的 神 作為 我 的 父親 吧 , 因為 我 不 是 人 , 在 人間 是 得不著 誰 的 撫愛 的 。 神 的 口 永遠 閉 著 , 他 並 沒有 說 一 句 反對 的 話 。 於是 我 有 父親 了 , 那 神 , 那 斷 了 一 隻 手 的 大公無私 的 神 啊 。 二 我 雖然 跟 平常 一樣 每 天 出去 向 人們 討 一點 骨頭 , 但是 只要 有 了 一點 東西 塞住 我 的 飢餓 以後 , 我 便 回來 了 , 因為 我 也 跟 別的 人 一樣 , 家 裡 有 一 個 父親 。 雖然 這 個 家 就 是 破 廟 , 父親 就 是 神 , 而且 他 的 口 永遠 閉 著 , 不 說 一 句 安慰 我 的 話 , 但是 在 這 個 世界 上 不 肯 離開 我 的 就 只 有 他 。 他 是 我 的 唯一 的 親人 。 雖然 是 在 寒冷 的 飢餓 中 , 日子 也 過 得 很 快 , 我 是 一 天 一 天 地 長大 。 一 種 奇怪 的 東西 也 漸漸 地 在 我 的 身體 內 生長 起來 。 我 自己 明白 我 並 不 是 人 , 而且 常常 拿 這樣 的話 提醒 自己 。 但是 人 的 慾望 漸漸 地 在 我 的 身體 內 生長 起來 了 。 我 渴望 跟 別的 人 一樣 : 有 好 的 飲食 , 大 的 房屋 , 漂亮 的 衣服 和 溫暖 的 被窩 。 這 是 人 的 慾望 了 。 你 不 是 人 , 怎麼 能夠 得到 那些 東西 呢 ? 我 發現 自己 有 了 奇怪 的 思想 以後 , 就 這樣 地 提醒 自己 道 。 然而 話 是 沒有用 的 , 人 的 慾望 畢竟 在 狗 一 類 的 身體 裡 生長 起來 了 。 雖然 明知道 這 是 危險 的 事 , 自己 也 沒法 阻止 它 。 於是 大街 上 商店 裡 的 種種 貨物 在 我 的 眼前 就 變 得 非常 引誘 人 了 。 有 一 天 我 在 人行道 上 看見 一 雙 很 好看 的 粉紅色 的 腿 。 這 雙 腿 有時 在 人行道 上 走 著 , 不 , 不 是 在 走 , 是 在 微微 地 跳舞 。 它們 常常 遮住 我 的 視線 , 好像 是 兩 隻 大 的 圓柱 。 有時候 它們 放 在 街 中間 黃包車 上面 , 一 隻 壓 著 另 一 隻 , 斜斜 地 靠在 車座 上 。 我 每 次 遠遠地 望見 那 雙 腿 就 朝 著 它們 走過去 , 可是 等到 我 的 眼光 逼近 那 雙 腿 的 時候 , 一 個 念頭 便 開始 咬 我 的 腦子 : 小心 , 你 不 是 人 呢 ! 於是 我 的 勇氣 消失 了 。 有 一 天 , 我 卻 看見 那 雙 腿 的 旁邊 躺 著 一 條 白 毛 小 狗 , 牠 的 臉 緊 偎 著 那 雙 腿 , 而且 牠 還 沿 著 腿 跳到 上面 去 。 我 想 : 這 不一定 人 才 可以 呢 ! 小 狗 也 可以 的 。 這樣 想 著 , 我 就 向 著 那 雙 可愛 的 腿 跑過去 , 還 沒有 跑到 , 不 知 從 什麼 地方 來 了 一 隻 手 抓住 我 往 地 上 一 推 。 你 瞎 了 眼睛 ! 我 只 聽見 這 句 話 , 便 覺得 頭昏腦脹 , 眼睛 裡 有 好多 金星 在 跳 。 我 睡倒 在 地 上 。 我 爬起來 , 四面 都 是 笑臉 , 腿 已經 看 不 見 了 。 奇怪 的 笑聲 割痛 我 的 耳朵 。 我 蒙住 兩 耳 逃走 了 。 現在 我 才 明白 了 。 我 得意 地 以為 自己 是 一 條 狗 , 或者 狗 一 類 的 東西 。 現在 我 才 知道 我 連 做 一 條 狗 也 不配 。 我 帶 著 沉重 的 心 回到 破廟 裡 。 我 坐 在 供桌 下面 , 默默 地 想 著 , 想 著 。 我 彷彿 看見 了 那 條 白 毛 小 狗 怎樣 親熱 地 偎 著 那 雙 好看 的 腿 ; 我 彷彿 又 看見 牠 怎樣 舒服 地 住在 大 公館 裡 , 有 好 的 飲食 , 有 熱 的 被窩 , 有 親切 的 撫愛 。 妒嫉 像 蛇 一樣 咬 著 我 的 心 。 於是 我 在 地上 , 我 用 雙手 雙腳 爬行 。 我 搖 著 頭 , 擺 著 屁股 , 汪汪 地 叫 著 。 我 試試 看 我 做 得 像 不 像 一 條 狗 。 我 汪汪 地 叫 著 , 我 覺得 聲音 跟 狗 叫 差不多 。 我 想 , 我 很 可以 做 一 條 狗 了 。 我 滿意 , 我 快活 。 我 不住 地 在 地 上 爬 。 然而 我 的 兩 隻 腳 終於 要 站直起來 , 兩 隻 手 也 不能夠 再 在 地 上 爬 了 。 失望 鎖住 了 我 的 心 。 連 狗 也 沒有 福氣 做 啊 。 我 又 躺 在 地 上 絕望 地 哭起來 。 我 含 著 眼淚 跪 在 供桌 前 禱告 : 神 啊 , 作為 我 的 父親 的 神 啊 , 請 你 使 我 變做 狗 吧 , 就 跟 那 條 白 毛 小 狗 一模一樣 。 神 的 口 永遠 閉 著 。 我 每 天 在 地 上 爬 , 我 汪汪 地 叫 , 但是 我 還 沒有 做 狗 的 福氣 。 三 我 有 黃 的 皮膚 , 黑 的 頭髮 , 黑 的 眼珠 , 矮 的 鼻子 , 短小 的 身材 。 然而 世界 上 還 有 白 的 皮膚 , 黃 的 頭髮 , 綠 的 眼珠 , 高 的 鼻子 , 高大 的 身材 。 他們 , 一 個 、 兩 個 、 三 個 在 街 上 和 人行道 上 大步 走 著 , 昂然 地 抬頭 四面 張望 , 亂 唱 、 亂 叫 、 亂 笑 , 好像 大街 上 、 人行道 上 就 只 有 他們 三 個 人 。 其餘 的 人 膽怯 地 走過 他們 身邊 , 或者 遠遠 地 躲開 他們 。 我 有 了 新 的 發現 了 。 所謂 人 原來 也 是 分 等級 的 。 在 我 平常 看見 的 那 種 人 上面 , 居然 還 有 一 種 更 偉大 的 人 。 戴 著 白色 帽子 , 穿著 藍 邊 的 白色 衣褲 , 領口 敞開 , 露出 長 了 毛 的 皮膚 , 兩 個 、 三 個 、 四 個 。 我 常常 在 街 上 看見 這 種 更 偉大 的 人 。 他們 永遠 笑 著 、 唱 著 、 叫 著 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