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其實 愈 難 拍 , 除非 對 這 種 題材 沒有 興趣 ( 最好 就 別 看 ) , 否則 以 此 作為 非議 的 理由 只 會 暴露出 自己 的 框限 。 而 我 認為 《 戰地 琴人 》 真正 與 其它 單方面 控訴 納粹 迫害 猶太人 的 片子 不同 之 處 , 在於 它 更 細密 地 呈現 了 人 的 尊嚴 是 如何 在 武力 壓迫 之下 一步步 喪失 , 又 是 如何 在 覺醒 的 抗拒 行動 中 一步步 尋回 ; 在 此 過程 中 , 握有 武力 的 施暴 者 也 並非 是 全然 受 批判 的 一 方 , 受害 者 本身 意志 的 懦弱 屈服 致 令 自我 繳械 , 以及 旁觀 者 對 人間 正義 的 視而不見 或 噤聲 不 語 ( 戰前 瀰漫 西歐 北美 的 姑息 主義 正 是 箇中 代表 ) , 都 同樣 成為 那 個 不義 時代 整體 惡行 的 幫兇 , 這 才 是 二次大戰 中 猶太人 受 迫害 的 真實 樣貌 , 而 此 正 是 出於 導演 波蘭斯基 對 人類 自我 框限 之 自覺 。 從 男 主角 波蘭 鋼琴家 瓦迪洛.史畢爾曼 ( ladyslaw Szpilman , Adrien Brody 飾演 ) 於 德軍 空襲 時 逃回家 開始 , 我們 就 眼睜睜 看 著 波蘭 華沙 的 三十萬 猶太人 如何 一步步 被 殘害 、 奴役 、 隔離 、 遷徙 、 運送 終 至 消滅 , 所有 原來 他們 不 相信 會 發生 的 事情 都 不幸 一一 成真 : 原來 打算 舉家 逃離 的 , 一 聽到 英 法 對 德 宣戰 就 留 了 下來 ; 英 法 節節 敗退 , 又 轉而 埋怨 美國 ; 德軍 佔領 華沙 之後 , 原來 拒絕 戴上 猶太 臂章 的 , 還是 乖乖 戴 了 ; 原來 以為 德軍 動不了 三十萬 猶太人 的 , 一 道 命令 發布 , 三十萬 人 全 都 乖乖 地 搬進 隔離區 ; 原來 還 嘲笑 德軍 打算 建造 猶 261 看 西太 專用 天橋 的 想法 , 後來 天橋 真的 蓋出來 了 , 大家 必須 擠 著 通過 它 前往 未知 的 地獄 , 嘲笑 過 這 座 天橋 的 人 全 都 啞口無言 ; 原來 以為 德軍 會 利用 他們 的 勞動力 , 不會 殺害 他們 , 結果 一 火車 一 火車 的 人 硬是 被 運走 有去無回 。 前 半 段 總是 希望 別人 來 拯救 的 猶太人 , 在 忍受 了 極 大 的 屈辱 、 恐懼 與 痛苦 之後 , 終於 有 人 開始 計畫 反抗 自救 。 一波波 地 反抗 突擊 , 雖然 仍 多 失敗 , 但 當 其中 一 名 正 欲 脫逃 的 女子 被 德軍 從 背後 開槍 射中 , 她 蜷縮 著 身體 緩緩 倒地 , 這 為了 抗暴 的 理念 而 死 的 虔誠 跪姿 , 正 象徵 人類 尊嚴 重新 被 激揚 , 已經 遠遠 超越 之前 因為 冒犯 或 飢餓 而 死 , 甚至 因為 種族 原罪 而 死 的 境界 。 而 所有 這 一切 都 發生 在 東 躲 西藏 的 史畢爾曼 眼前 , 許多 是 他 親身 經歷 , 許多 則 是 他 冷眼 所 見 。 他 所 見 的 殘忍 與 殺戮 愈 多 , 他 意識到 的 框限 愈 多 , 處在 他 身後 的 觀眾 則 當 意識到 更多 。 這裡 的 框限 可 說 是 同 時代 德國 哲學家 卡爾 . 亞斯培 ( Karl Jaspers ) 所謂 的 「 綜攝 」 ( Encompassing ) 實在 : 人類 的 認識 及 潛力 總是 有 其 限制 , 但 沒有 一 層 框限 是 絕對 的 , 一旦 認知 或 意識到 框限 的 存在 , 悲劇 就 會 產生 , 你 唯一 能 做 的 只有 去 克服 它 ; 而 每 超越 一 層 , 就 不可 避免 會 出現 另 一 層 新 的 框限 , 發生 新 的 悲劇 , 在 這樣 循環 更迭 的 悲劇 之中 , 甚至 可以 把 人性 折磨 一 空 。 卡爾.亞斯培 是 二次大戰 時 的 德國 哲學家 , 這 位 存在主義 的 命名 者 及 開創 者 , 在 戰爭 期間 選擇 留在 德國 , 是 最早 敢於 面對 德國 民眾 之 罪惡 與 責任 問題 的 少數 思想家 之 一 。 其 思想 著作 中 最 重要 的 作品 之 一 《 罪惡 問題 》 , 乃是 針對 德國 民眾 在 面對 納粹 暴行 時 的 沉默 , 所 進行 的 深度 思考 及 反省 批判 的 力作 。 而 此 批判 的 哲學 基礎 則 是 根據 其 超過 一千 頁 的 巨著 《 關於 真理 》 一 書 , 「 綜攝 」 這 個 概念 即 是 其 思想 體系 中 相當 重要 的 一 個 基本 概念 。 亞斯培 書 中 有 個 絕妙 比喻 : 想像 你 正在 攀登 一 座 山峰 , 放眼 望去 總是 為 地平線 所 環繞 , 你 看 不 見 地平線 以外 的 景象 , 但 你 仍舊 可以 想像 那些 你 看 不 見 的 部分 , 這些 想像 與 你 所 看見 的 景象 一樣 實在 。 如果 你 愈 爬 愈 高 , 原先 看 不 見 的 部分 , 有 一些 現在 看 得見 了 , 但是 不論 你 爬 得 多 高 , 總 有 看 不 見 的 部分 , 你 可以 不斷 將 此 界線 挪後 , 但 你 不可能 把 這 條 界線 消除 , 在 這 個 界線 之外 的 廣闊 實在 , 就 是 亞斯培 所謂 的 「 綜攝 」 。 由 這 個 「 綜攝 」 概念 引申出來 的 悲劇 哲學 , 則 是 亞斯培 思想 之 精華 : 每當 人 認知 或 意識到 那 「 綜攝 」 的 框限 而 潛能 尚 無法 超越 時 , 悲劇 就 會 產生 ; 而 即使 當 人類 的 潛能 施展出來 , 超越 了 舊有 的 認知 時 , 新 的 認知 卻 也 同時 被 拓展開來 , 於是 又 產生 新 的 悲劇 。 因此 , 悲劇 可以 說 是 發生 於 認知 勝過 潛能 之 時 。 當 史畢爾曼 為 躲避 德軍 , 藏身 的 公寓 換 了 一 間 又 一 間 , 最後 從 德軍 醫院 翻過 後 牆 時 , 在 他 眼前 出現 的 景象 竟是 無邊無際 的 破敗 與 戰毀 , 這 個 廢墟 般 的 場景 完全 展現出 納粹 及 一切 極權 國家 的 悲劇 實在 : 「 , 『 』 。 。 … … , 、 、 、 , 。 」 ( . ) 史畢爾曼 不 知 是 幸 或 不幸 的 遭遇 至 此 可 說 已 達 頂點 , 在 他 受 框限 的 認知 中 , 整 個 事件 已經 從 一 人 一 地 的 悲劇 不知不覺 發展 成為 全球 人類 的 悲劇 ; 在 那 個 善 與 正義 同 遭 泯滅 的 黑暗 時代 , 他 經驗 並 目睹 著 整 個 德國 由於 濫用 這 種 悲劇 哲學 所 引發 的 罪惡 , 同時 也 察覺 及 認知到 人性尊嚴 的 逐步 提升 ── 他 正在 累積 超越 的 潛能 。 「 若 對 超過 我們 掌握 之外 的 無限 廣袤 沒有 一點 感受 , 最終 我們 能 成功 地 傳達 的 只 是 苦難 ── 而 非 悲劇 ── 只要 災難 不 是 罪愆 的 贖償 , 且 與 生命 毫無 關聯 , 這 個 悽慘 猙獰 的 實在 就 不 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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