其 力道 之 粗礪 生猛 ， 連 侯孝賢 相形之下 都 顯得 太過 溫情 ； 但 也 因為 這樣 的 獨特性 ， 《 黑暗 之 光 》 在 嘗試 再 製 重現 時 才 會 出現 那些 導演 「 之前 看 不 見 的 盲點 」 （ 把 李康宜 拍成 會 掀 桌子 的 女忠仔 ， 便是 導演 試圖 尋找 「 舊 方便 」 而 失敗 的 明顯 例證 ） ； 到 了 《 美麗 時光 》 ， 有 了 《 黑暗 之 光 》 累積 的 更多 「 舊 方便 」 ， 導演 的 盲點 當然 就 沒 那麼多 了 ── 但 這 有 可能 會 是 他 最 大 的 盲點 ？ 我 記得 97年 一月 看完 《 忠仔 》 後 就 斬釘截鐵 地 說 ， 這 部 將 是 那 一 年 最 好 的 國片 ； 2000年 三月 阿扁 當選 總統 那 天 ， 我 看完 《 黑暗 之 光 》 後 也 是 這樣 說 ； 今年 這 部 《 美麗 時光 》 依舊 非常 動人 ， 不過 我 卻 不再 說 這樣 的話 了 ， 理由 便是 ： 雖然 是 兩 部 電影 ， 《 美麗 時光 》 與 《 黑暗 之 光 》 其實 沒有 什麼 差別 ， 許多 場戲 包括 結局 的 設計 甚至 不如 《 黑暗 之 光 》 。 《 黑暗 之 光 》 的 結局 讓 康宜 病逝 的 父親 與 被 砍死 的 男友 阿平 突然 現身 從 加拿大 回來 ， 一家人 團圓 似地 進 廳 去 吃飯 ， 彷彿 之前 顛倒 病榻 的 悲泣 慌亂 與 港 邊 小店 的 刀光 血影 才 是 真正 的 黃粱 一 夢 ； 用 現實 的 場景 來 表現 超現實 的 劇情 ， 倒轉 了 觀眾 對於 現實 及 超現實 的 認知 ， 這樣 的 樸實 風格 才 是 我 所 認為 張作驥 的 獨到 之 處 。 而 《 美麗 時光 》 中 安排 被 追殺 的 小偉 與 阿傑 走投無路 只有 跳入 水 中 的 結局 ， 卻 是 讓 現實 歸 現實 、 超現實 歸 超現實 ； 雖然 阿傑 拔下 假 獨角獸 的 假角 與 他 在 水 中 拔下 背 上 致命 的 一 刀 相互 呼應 ， 可 視為 神來之筆 （ 導演 原本 要 用 長頸鹿 ， 幸好 成本 太 貴 才 改用 馬， 否則 就 失去 了 這 種 對於 現實 的 辯證性 關連 ） ， 但是 跳水 這 種 已經 成為 某 種 編劇 的 「 橋段 」 ， 卻 不幸 落入 通俗劇 的 窠臼 ， 「 招式 用 老 」 ， 反而 失去 了 他 一路 走來 所 建立 的 風格 及 特色 。 開頭 所 引 張作驥 受 訪 時 的 那 句 答話 證明 了 他 自己 也 意識到 兩 片 的 接近性 ， 而 他 所 嘗試 做出 的 改變 則 反映 在 結局 部份 ， 試圖 藉 此 與 《 黑暗 之 光 》 做出 區隔 ， 讓 《 美麗 時光 》 看起來 不 那麼 黑暗 ， 可惜 的 是 《 美麗 時光 》 既 以 《 黑暗 之 光 》 為本 ， 一旦 不 夠 黑暗 ， 似乎 也 就 不 夠 美麗 了 ！ 471 看 東 從 《 忠仔 》 到 《 美麗 時光 》 ， 其實 可以 發現 張作驥 在 導演 功課 上 有 一 個 獨特 過人 的 能力 ， 那 就 是 他 能夠 引導 非 職業 演員 做出 非常 寫實 而 自然 的 表演 ， 只要 精準度 抓足 ， 沒有 不 吸引人 、 感動 人 的 ； 這 是 放眼 台灣 除 侯導外 不 做 第二 人 想 （ 香港 的 陳果 則 是 另 一 位 ） 的 導演功 ， 也 只有 這 種 經驗 及 功力 ， 才 能 支持 他 那樣 的 創作 方法 。 作家 蔡康永 在 推薦文 中 說 張作驥 「 總 有 辦法 直直 地 看 著 齷齪 的 世界 ， 卻 拍出 清爽 的 東西 來 」 。 的確 ， 《 忠仔 》 的 齷齪 與 美麗 是 一方面 在 見識 了 父親 強暴 親女 ， 以及 翡翠 水庫 岸 邊 一 場 驚心動魄 的 謀殺 兄弟 之後 ， 我們 只 能 與 阿忠 在 環境 命運 的 雙重 操弄 下 同感 抑鬱 浮沈 ； 另一方面 卻 還 有 天真 的 阿公 在 八里沙洲 懷念 髮妻 之後 猝然 而 逝 ， 以及 人老珠黃 的 母親 在 路 邊 辦桌 的 婚宴 上 為了 一 家 生計 賣力 演出 。 人 與 人 之間 的 殘暴 冷血 與 溫熱 情感 同時 並存 的 張力 ， 始終 來回 拉鋸 牽扯 著 觀眾 的 心 。 片 末 阿忠 和 智障 的 弟弟 阿基 以及 被 砍傷腿 的 姊姊 阿蓮 一塊 坐 在 河堤 上 看 著 混亂 、 落後 、 砂石車 橫行 的 關渡 濕地 保護區 ， 三 人 雖然 都 欠缺 完整 ， 但是 就 這樣 簡簡單單 坐 在一起 卻 成就 了 一 個 最 美 最 幸福 的 畫面 。 《 黑暗 之 光 》 則 是 讓 康宜 和 阿平 在 處理 大哥 陳銘 酒醉 嘔吐 的 穢物 時 迸發 美妙 的 情愫 ， 卻 在 地方 角頭 與 警察 糾葛 不清 的 勢力 鬥爭 下 被 硬生生 地 殘忍 扼殺 ； 一 個 整修 多 年 始終 未曾 完工 、 足以 反映 台灣 獨特 政治 現象 的 醜陋 地下道 ， 卻 能 讓 康宜 的 盲眼 父親 觸摸到 時 想起 與 前妻 的 過往 深情 ── 無能 官僚 的 腐敗 施政 竟 使 他 的 生命 記憶 得以 奇妙 地 保存 ， 這 是 何等 地 諷刺 又 是 何等 地 悲哀 ！ 《 美麗 時光 》 讓 家族 中 不 長進 的 男性 父執輩 在 行使 傳統 賦予 的 權力 時 ， 受到 上下 兩 代 的 夾擊 而 窘迫 不堪 ； 還 在 跑路 卻 能 幫 自己 女人 洗 內褲 ， 身 上 刺 龍 刺鳳 的 黑道 大哥 原來 也 有 小 男人 的 一 面 ； 砸爛 照亮 父親 （ 上帝 ） 的 真理 與 道路 的 路燈 ， 接著 闖下 大禍 的 阿傑 居然 能 在 沙灘 上 睡到 海水 漲潮 ， 並 在 驚醒 時 眼前 意外 出現 父親 在 台灣 的 原鄉 龜山島 ； 小偉 則 在 發現 姊姊 的 前 男友 阿哲 居然 養 著 一模一樣 的 水族箱 後 ， 再 也 見 不 到 他 雙胞胎 姊姊 的 最後 一 面 ── 時間 已經 把 她 停 了 下來 ； 最後 當 時間 又 要 把 小偉 和 阿傑 停下來 時 ， 他們 卻 反過來 把 時間 停 了 下來 … … 這 就 是 張作驥 的 創作 方法 ： 找到 一 個 又 一 個 現實 中 雜亂 齷齪 的 場景 ， 定義 清楚 演員 彼此 的 關係 與 條件 ， 然後 讓 他們 在 其中 即興 互動 ， 激盪出 一 場 又 一 場 美麗 動人 的 情節 ； 或者 是 安排 一 樁 又 一 樁 現實 社會 隨處 可 見 的 不義 惡行 ， 然後 讓 純真 的 生命 在 其中 衝撞 、 對抗 或是 搏殺 。 現實 社會 若 不 黑暗 ， 幻夢 般 的 想像 世界 又 怎 可能 美麗 ？ 若非 對 台灣 社會 有 著 獨特 而 深入 的 洞察 ， 不可能 拍出 台灣 獨有 的 黑暗 與 美麗 。 而 這 辦法 能 成功 的 最 大 關鍵 就 是 ： 真實 必須 一直 存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