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 許多 人 作證 ， 看到 張文青 殺死 那 條 狗 ， 而且 還 拿 大 粗 竹棍 痛打 莫小毛 的 背 ， 但 張文青 也許 是 受 習慣 驅使 ， 毫不 知恥 地 撒謊 ， 否認 全部 事實 。 他 甚至 還 找來 自己 不 在 現場 的 證明 。 有 一 個 證人 說 ， 案發 當天 ， 張文青 到 他 在 杭州 的 家 裡 作客 ， 他們 喝 了 浙江 特有 的 加 飯酒 ， 醉 得 一塌糊塗 。 但 接下來 的 一 個 證人 說 不 是 這樣 ， 張文青 當天 到 了 他 在 南京 的 家 裡 ， 大家 一起 搓 麻將 ， 張文青 輸給 他 一七‧六五 銀元 ， 到 現在 還 沒 給 他 。 這 個 證人 問 ， 法庭 能否 好心 地 勸告 張文青 付清 賭債 呢 ？ 張文青 在 法庭 上 高聲 指責 這 兩 個 證人 ， 說 他們 和 他們 的 祖宗 八代 都 是 騙子 。 證人 陳述 滔滔不絕 ， 法官 花費 兩 個 小時 才 審完 。 法官 不時 焦急 地 看看 法庭 裡 掛 的 大 鐘 ， 因為 他 知道 麵條 和 竹筍 放 在 鍋 裡 煮 太 久 ， 味道 就 不 對 了 。 最後 ， 法庭 莊嚴 宣佈 ， 被告 張文青 是 個 膽大 而 又 愚蠢 的 騙子 ， 他 殺 了 狗 還 打 了 人 。 法庭 宣稱 ， 張文青 在 選擇 證人 時 極 不 慎重 。 另外 ， 由於 張文青 不 負責任 ， 耗費 法庭 寶貴 時間 ， 因此 判決 張文青 為 殺 狗 行為 賠付 十 個 大洋 ， 另外 還 須 支付 訴訟費 和 其他 開支 。 而且 ， 由於 明顯 是 張文青 違法 ， 他 被 當庭 收押 ， 直到 付清 所有 賠償 。 案件 就 這樣 審理 完畢 。 莫小 毛 高興 壞 了 。 他 離開 法庭 時 將 律師 介紹給 朋友 和 各位 證人 ， 稱 他 為 世界 上 最 偉大 的 律師 。 洋 律師 百思不得其解 律師 回到 自己 辦公室 後 琢磨 ， 他 不 知道 自己 的 委託人 是 不 是 一 個 真正 的 傻瓜 。 是 錢 多 得 沒 處 花 了 ， 或 只是 復仇 願望 太 強烈 了 。 律師 怎麼 也 沒 想 明白 。 兩 週 後 ， 莫小 毛 又 來 了 ， 與 他 同 來 的 是 一 個 年輕 的 中國人 ， 穿著 鑲金 邊 的 西裝 ， 戴 一 副 厚 眼鏡 。 雙方 相互 問候 後 ， 年輕人 介紹 自己 是 莫小毛 的 兒子 。 莫小毛 從 衣服 口袋 裡 掏出 一些 髒 紙片 ， 並 說明 來意 。 這 次 他 狀告 殺 狗 打 人 的 張文青 的 罪名 是 ， 張文青 拒絕 償還 一 筆 三千五百 兩 銀子 的 舊債 。 律師 詢問 ， 是否 有 文件 或 類似 證據 來 證明 他 的 指控 。 莫小毛 搖 了 搖頭 ， 只是 把 這些 髒 紙片 遞給 律師 ， 問 他 怎麼 看 這些 東西 。 這些 僅僅 是 有 張文青 簽名 的 信件 ， 上面 提到 一些 債務 ， 但 並 未 明言 數額 或 注明 數據 。 律師 明確 告訴 他 的 委託人 ， 這些 東西 無法 構成 充分 的 證據 。 但是 ， 不管 律師 如何 說明 ， 都 無法 打消 莫小毛 要 告 張文青 欠債 的 念頭 。 律師 既 不 想 接 這 個 案子 ， 也 不 願 因為 拒絕 而 惹火 莫小毛 ， 於是 他 試圖 引用 孔夫子 的 名言 ， 他 說 ， 「 你 難道 不 知道 孔夫子 說 過 嗎 ？ 聰明 人 只 上 一 次 法庭 ， 只有 傻瓜 才 去 第二 次 。 」 穿著 西裝 的 年輕人 從 眼鏡片 後 透出 的 目光 頗為 嚴肅 ， 他 反駁 說 ， 「 親愛 的 先生 ， 您 肯定 已 知道 ， 中國 過去 十 年 裡 進行 了 完全 徹底 的 改革 。 我們 中國 的 年輕人 經過 認真 研究 ， 認為 孔夫子 已經 過時 ， 儘管 他 在 他 的 那 個 時代 和 後來 幾千 年 都 是 權威 ， 但 他 的 道義 已 跟 我們 這些 現代 進步 青年 的 觀念 不 相 符合 了 。 中國 年輕人 現在 希望 成立 共和國 ， 希望 獲得 自由 和 ── 」 年輕人 看到 律師 臉 上 的 表情 ， 沒 再 接著 說 下去 。 當 孔夫子 也 敗下陣來 的 時候 ， 律師 就 只 剩下 最後 一 招 ， 用 高昂 的 費用 嚇跑 他們 。 可是 ， 當 律師 開出 五百 兩 銀子 要價 時 ， 父子 兩 人 都 迫不急待 地 點頭 表示 同意 ， 並且 馬上 開始 數 放 在 桌 上 的 香港 和 上海 銀行 的 銀票 。 他們 拿好 收據 ， 鞠 了 個 躬 ， 轉身 離開 了 。 那陣子 法庭 正好 沒 什麼 案子 ， 因此 莫小 毛 訴訟案 很 快 開庭 。 正巧 還是 審判 張文青 殺狗案 的 那 位 法官 。 這 位 法官 幫 了 莫小 毛 的 大 忙 。 儘管 原告 提出 的 證據 不 算 充分 ， 但 法庭 不久 後 還是 宣判 莫小毛 勝訴 ， 要求 被告 歸還 三千五百 兩 銀子 ， 並 支付 訴訟 費用 。 真相 大白 第二 天 晚上 ， 莫小毛 在 一 品 膳飯 莊設宴 慶祝 ， 請 了 許多 棺材行 的 朋友 ， 律師 也 作為 嘉賓 出席 。 莫小毛 和 兒子 對 他 大肆 褒獎 ， 父子倆 對 勝利 討回 三千五百 兩 銀子 異常 興奮 。 等 其他 客人 都 散 了 後 ， 莫氏 父子 把 律師 叫到 一邊 喝 高粱酒 ， 開始 講 體己話 。 律師 對 法官 如此 快速 做出 判決 感到 很 吃驚 ， 莫小毛 一本正經 地 點點頭 說 ， 「 有 學問 的 律師 大人 ， 請 允許 我 告訴 您 ， 我 告 張文青 欠 我 三千五百 兩 銀子 已經 十 年 ， 這 個 雄龜 和 母蛇 生 的 雜種 ！ 張文青 從 我 這兒 借 錢 開 鴉片鋪 。 但 這 個 惡棍 賣 的 根本 不 是 鴉片 ， 不過 是 把 豬肉 膘 、 芝麻 、 乾碎 木屑 與 劣質 鴉片 混 在一起 ， 做成 假 煙土 賣 。 只有 傻子 才 會 去 抽 它 ， 但 張文青 卻 因此 賺足 了 銀子 。 他 靠 這 種 不 誠實 的 方式 發 了 大 財 ， 卻 一再 拒絕 還 我 錢 ， 還 說 他 根本 沒 向 我 借 過 錢 。 「 我 早 就 想 讓 張文青 還錢 了 ， 但 他 太 狡猾 ， 我 拿 他 沒辦法 。 而且 我 只有 那麼 一點點 證據 ， 怎麼 能 讓 法官 相信 我 是 對 的 ， 張文青 是 錯 的 呢 ？ 「 張文青 有 個 弱點 ， 就 是 非常 喜歡 騙人 ， 而且 倔得 像 頭 牛 。 但 我 必須 向 法官 證明 這 一 點 。 我 等 了 好些 年 。 殺 狗 這 事兒 終於 讓 我 逮 著 了 機會 。 「 您 覺得 我 花 五十 兩 銀子 去 報復 一 個 殺 狗 的 人 很 傻 。 我 知道 就算 這 件 事 微不足道 ， 又 有 許多 證人 出庭 作證 ， 但 張文青 肯定 還是 忍不住 要 當庭 撒謊 。 他 果然 撒謊 了 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