Displaying extended context for query match # 6,412 in text YL201709830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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。 先生 說 著 , 我們 都 笑 了 。 傍晚 時分 , 夕陽 送 著 我們 兩 人 回去 。 我 拿 著 釣竿 , 先生 提 著 籃子 , 籃 裡 裝滿 了 的 魚 , 說 是 要 給 曼麗 姑娘 送去 。 一九三一年 復仇集 / 墓園 墓園 我 以 偶然 的 機會 來到 這 個 古城 。 我 以前 沒有 到 過 這 個 地方 。 但是 短短 的 兩 個 多 月 的 居住 使 我 熟習 了 周圍 的 一切 。 我 並 不 覺得 自己 在 這裡 是 一 個 陌生 的 人 。 我 的 性情 隨和 , 無論 是 繁華 的 都市 或者 僻靜 的 鄉村 , 我 都 可以 安靜 地 住下去 。 雖然 人 還 在 青年 , 但是 在 氣質 上 與 經驗 上 都 跟 一般 的 年輕人 不同 , 自己 以為 已經 看 得 多 , 知道 得多 , 對於 任何 事情 差不多 都 是 淡然處之 , 爭勝 好動 的 心思 也 是 非常 之 淡 。 所以 在 這 個 古城 裡 我 也 可以 住到 兩 個 月 以上 , 並 沒有 厭倦 的 心思 。 我 住 的 地方 是 再 靜寂 不過 的 。 隔壁 便 是 一 個 墓園 。 我 的 房間 在 樓上 , 從 開 著 的 窗戶 望出去 , 正 看見 那 兩 排 不 很 高 的 樺樹 , 和 許多 排 白木 的 十字架 。 短短 的 牆 上 生 著 長春藤 , 永遠 帶 著 豐富 的 生命 活 著 , 跟 那些 灰白色 的 石棺 放 在一起 , 反倒 給 人 一 種 陰森 可怕 的 印象 。 秋天 , 常常 起風 , 尤其 是 在 夜裡 , 因為 靜寂 , 所以 人 更 容易 聽見 風聲 。 一颳風 , 樺樹葉 便 不住 地 戰抖 , 發出 憂鬱 的 細語 。 如果 是 在 深夜 , 我 便 覺得 那些 安睡 在 墳墓 中 的 人 醒過來 了 。 他們 在 互相 敘述 各人 生前 的 故事 。 風 帶 著 落下 的 樺樹葉 敲 我 的 窗 , 使 我 從 夢 中 醒過來 , 這樣 的 事 是 有 過 的 。 我 聽見 樺樹葉 的 私語 因而 做 了 淒涼 的 夢 , 這樣 的 事 也 是 有 過 的 。 但是 我 並 沒有 恐怖 的 感覺 。 這 一切 都 好像 是 我 平靜 生活 中 的 點綴 。 我 埋頭 在 書堆 裡 , 或者 跟 房東 夫婦 閒談 , 再不然 便是 到 墓園 裡 散步 。 房東 夫婦 住在 樓下 , 年紀 都 在 五十 以上 了 。 他們 和平 地 生活 著 , 勞動 著 , 生活 的 必需品 都 是 自己 製造 的 。 他們 自己 種菜 , 烘 麵包 。 他們 每 個 星期 到 市 上 去 兩 次 , 買 些 零碎 的 東西 回來 。 他們 沒有 兒女 , 但 似乎 並 不 感到 寂寞 。 他們 互相 愛 著 , 便是 在 老年 , 他們 也 是 活潑 健壯 , 跟 年輕人 差不多 , 也許 我 還 不及 他們 。 我 的 伙食 便 由 他們 供給 , 我 和 他們 處 得 很 好 , 他們 把 我 當作 一家人 看待 , 我 常常 充滿 了 感激 地 承受 他們 的 照拂 。 除了 房東 夫婦 外 , 在 這 附近 我 還 認識 一 個 人 , 便是 那 個 管 墓園 的 老頭兒 。 他 的 年齡 據說 跟 房東 夫婦 的 相差 不遠 。 可是 他 顯得 十分 衰老 , 頭髮 全 白 , 而且 頭頂 已經 光禿 了 , 背 彎 著 , 腿 也 不 很 活動 , 走路 不大 方便 。 他 每 天 除了 打掃 地 上 和 墓 上 的 落葉 外 , 似乎 就 沒有 別的 事 可 做 。 我 常常 看見 他 一 個 人 坐 著 曬秋天 的 太陽 。 兩 隻 眼睛 呆呆 地 望 著 一 片 綠 陰陰 的 長春藤 , 好像 在 回憶 失去 了 的 青春 , 重溫 神奇 美妙 的 幻夢 。 他 一 個 人 可以 在 那裡 坐 許久 , 動 也 不 動 一下 。 我 很 同情 他 , 因為 我 看見 他 是 那樣 地 無依無靠 , 而且 也 知道 他 不久 就 要 躺 在 石棺 裡 , 跟 那些 被 他 照應 的 墓 中 人 為 鄰 。 他 不 喜歡 說話 , 我們 雖然 時常 見面 , 但是 很少 談 過 三 句 話 以上 。 有 幾 次 即使 我 想 對 他 說 幾 句 安慰 的 話 , 但是 看見 他 望 著 我 沉默 不 語 的 神情 , 我 的 話 總是 到 了 口 而 被 咽 住 , 自己 也 不 知道 是 什麼 緣故 , 也許 是 害怕 因此 引起 他 什麼 淒涼 的 回憶 吧 。 我 自己 屢屢 拿 這樣 的 話 來 解釋 。 墓園 裡 共有 三十九 座 墳 , 再 加上 一 個 便 湊成 四十 的 整數 , — — 這 也許 是 偶然 的 巧合 吧 。 但是 我 每 次 想到 這 個 , 對 管 墓園 的 老人 就 起 了 憐憫心 。 我 甚至 做 過 另 一 個 不 認識 的 健壯 的 老人 來 照管 這 個 墓園 的 夢 , 那 時候 不用說 左邊 牆角 的 小 塊 空地 上 添 了 一 座 新 的 石棺 。 然而 這 只 是 夢 。 墓園 裡 現在 依舊 只有 三十九 座 墳 , 都 是 我 所 熟習 的 , 我 認識 它們 猶如 認識 我 的 朋友 。 睡 在 墓 裡 的 有 軍人 , 有 工人 , 有 學生 , 也 有 農人 。 每 個 墓 上 的 幾 行 字 說明 了 各人 的 身世 。 從 其中 十幾 座 墳 上 的 字句 看來 , 我 知道 那 裡面 的 人 都 不 曾 活 過 三十 歲 , 有 一大半 的 人 是 死 於 戰爭 的 。 他們 的 墓 上 都 刻 得 有 這樣 的 一 句 話 : 自從 你 的 眼睛 永 閉 了 以後 , 我們 的 眼睛 就 沒有 乾 的 時候 了 。 這 句 充滿 了 感情 的話 , 使 我 很 感動 。 一 天 傍晚 , 我 進 了 墓園 , 管 墓園 的 老人 俯 著 身子 , 在 打掃 地 上 的 落葉 。 他 的 背 微微 地 動 著 , 沒有 氣力 地 抓著 掃帚 , 一面 掃 , 一面 喘氣 。 後來 他 停 了 帚 , 立 在 一 座 墓 前 , 呆呆 地 望 了 一會兒 , 又 拖 起 掃帚 走到 鄰近 的 一 座 墳 前 , 然後 又 走向 第三 座 墳 。 我 對 他 說 了 一 聲 : 晚安 。 他 不 回答 , 也 不 掉 過 身子 來 看 我 。 我 默默 地 跟 著 他 。 他 這樣 看 了 十多 座 墳 以後 , 才 轉過身 來 。 他 垂 著 眼皮 , 臉 上 掛 了 幾 滴 淚珠 。 他 哭 了 。 我 又 好奇 又 感動 , 連忙 走上前 去 緊緊 地 握 著 他 的 一 隻 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