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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 那 , 麥子 剛剛 打 過 , 四五 個 婦人 彎 著 腰 拾田 的 麥穗 , 那 幾 個 中年 婦人 都 纏 著 白 頭巾 。 住在 教堂 後面 的 那 個 獨眼 的 胖 女人 也 在 面 。 她 高聲 跟 同伴 談話 。 啊 ! 我 看出來 了 。 畢果 太太 也 在 面 。 畢果 太太 , 我 的 亞德玲 , 她 的確 在 面 。 那 個 穿 粉紅色 衫子 的 就是 她 。 這 個 二十五 歲 的 女人 , 她 已經 不 是 我 的 亞德玲 了 。 我 屢次 說 我 從此 不要 看 她 , 但是 看見 她 我 就 止 不 住 心跳 , 我 就 不 願意 把 眼睛 離開 她 。 她 的 臉龐 和 她 的 身材 是 那樣 可愛 , 幾 年 前 是 這樣 , 現在 也 還是 這樣 。 山腳 下 住 著 我 的 情人 , 他 有 一 對 俊美 的 眼睛 , 他 默默 地 看 了 我 一 眼 , 我 的 心 整 夜 跳 個 不停 。 那 個 獨眼 的 老 傢伙 , 老 娼婦 , 假使 她 有 一 個 兒子 , 他 的 年紀 也 有 我 這麼 大 了 。 她 現在 卻 嬌聲 唱起 情歌 來 , 好像 她 還是 十七八 歲 的 姑娘 。 她 笑起來 , 就 說 : 亞德玲 , 你 唱 呀 ! 你 的 聲音 那麼 清脆 好聽 。 我 的 園 有 一 棵 桃樹 , 結 了 滿 樹 可愛 的 桃子 。 每 個 黃昏 我 坐 在 桃園 門 前 , 靜悄悄望 著 心愛 的 少年 過去 。 亞德玲 先 拍 著 手 笑 著 , 然後 就 這樣 地 唱起來 , 她 的 聲音 還是 跟 從前 一樣 地 清脆 。 她 的 歌 不 是 唱 給 我 聽 的 , 那 個 少年 並 不 是 我 , 我 從來 不 曾 被 她 愛 過 。 但是 我 卻 愛 過 她 , 而且 現在 … … 你 整 天 躺 在 這兒 幹什麼 ? 年紀 輕輕 的 , 不 出去 做 點 事情 ! 莫華 老頭兒 走過 我 的 身邊 , 好意 地 對 我 說 。 他 和 我 住 在 同 一 條 街 上 。 他 是 我 父親 的 朋友 。 他 是 一 個 好人 。 幹什麼 好 呢 ? 年紀 輕輕 的 , 可是 我 什麼 事情 都 看 過 了 ! 我 把 身子 微微 一 動 , 就 帶笑 地 答道 。 我 這 個 二十七 歲 的 青年 , 什麼 地方 都 去 過 了 , 就 除了 那 個 大 都市 。 我 還 有 什麼 事情 不 曾 見 過 ? 喂 , 聽說 你 什麼 地方 都 去 過 , 那 高 的 山 , 大 的 海 ? 他 帶 了 好奇 的 眼光 望 著 我 。 我 知道 , 他 這 個 人 活 了 這麼 大 的 年紀 , 一生 就 沒有 走出 這 個 小 地方 , 我 想起來 就 覺得 有些 好笑 。 這 一 塊 草地 , 一 片 田地 , 一 條 河 , 一些 樹木 , 幾 條 街 , 一些 房屋 , 還 有 一 所 學校 , 他 永遠 就 看見 這些 單調 的 東西 , 他 永遠 就 過 著 這 種 單調 的 生活 。 他 如今 在 中學 做 門房 , 住在 學校 門口 的 小屋 , 每 天 幹 著 敲鐘 和 分信 的 事情 。 當然 , 我 得意 地 回答 , 我 有 兩 條 自由 的 腿 , 它們 是 生來 跑路 的 。 一 輩子 住 在 這 塊 小 地方 有 什麼 意思 ? 他 並 不 覺得 我 的 話 觸犯 了 他 , 卻 帶 著 溫和 的 表情 在 我 旁邊 坐下來 。 他 起初 羨慕 似地 望 了 我 幾 眼 , 然後 就 帶 一點 沉思 的 表情 問 我 道 : 聽說 高山 頂上 常常 蓋 著 白雲 , 大海 永遠 是 深藍色 的 水 , 是 嗎 ? 你 以為 就 是 這樣 簡單 嗎 ? 高山 的 壯麗 , 大海 的 雄偉 , 我 真 找 不 出 話 來 形容 ! 一 個 人 不 爬過 高山 , 不 飄過 大海 , 真是 枉 做 了 一 輩子 的 人 ! 我 誇張 地 說 。 我 並 沒有 想到 我 自己 就 不 曾 爬過 高山 , 飄過 大海 。 他 也 不 起疑心 , 他 相信 我 什麼 地方 都 到 過 。 是 啊 , 一 個 人 真 該 到處 跑跑 , 到處 看看 , 他 自 語道 , 接著 又 對 我 說 : 像 你 這樣 輕 的 年紀 就 跑 過 那麼多 的 地方 , 真 值得 人 羨慕 啊 ! 那麼 你 為什麼 不 到 外面 去 跑跑 呢 ? 你 只 有 一 個 人 , 很 方便 。 我 憐憫 地 問 他 。 老 了 , 他 嘆息 地 搖頭 說 , 我 已經 不能夠 動 了 。 就 不能夠 動 了 ? 我 看 你 的 身體 還 很 結實 呢 ! 我 坐起來 鼓舞 地 說 。 你 不 懂得 我 , 我 已經 不 中用 了 。 … … 我 被 渴望 折磨 了 三十 年 , 一直 到 現在 。 … … 現在 我 已經 沒有 氣力 了 。 他 嘆息 地 對 我 說 , 好像 他 的 生活 有 什麼 不 曾 吐露出來 的 痛苦 。 他 這 時候 的確 顯得 很 衰老 了 。 我 昨晚 做 個 美麗 的 夢 , 夢見 那 俊美 的 少年人 , 他 划 了 船 到 我 的 桃園 , 就 摟 著 我 不停 地 接吻 。 亞德玲 的 帶笑 的 歌聲 又 從 河 那邊 送過來 , 把 我 身邊 這 個 老頭兒 說 的 話 掩蓋 了 。 女人 的 清脆 的 笑聲 和 拍 掌聲 在 黃昏 的 空氣 追逐 。 天空 漸漸 加深 了 顏色 , 粉紅 的 雲彩 沒有 了 , 幾 片 淡白色 的 雲 在 天 邊 移動 。 星子 和 月亮 就 像 銀子 一般 在 放光 。 吹起 了 一 陣 微風 。 我 聽 著 歌聲 , 望 著 粉紅色 衫子 飄動 , 不 知道 怎樣 我 覺得 不 舒服 , 不 快活 了 。 我 沉默 著 。 那 個 老頭兒 也 沉默 著 。 我 不 看 他 , 我 聽見 他 在 喘氣 。 我 曉得 你 現在 還 愛 她 。 是 的 , 孩子 , 你 瞞不過 我 。 他 溫和 地 拍 著 我 的 肩頭 說 。 我 愛 她 ? 誰 說 我 愛 她 ? 我 大吃一驚 , 連忙 掉 過 頭 看 他 。 我 的 眼前 還 晃動 著 粉紅色 的 衫子 。 他 望 著 我 , 用 的 是 憐憫 的 眼光 , 這 一 次 是 他 在 憐憫 我 了 。 他 說 : 你 不要 分辯 。 我 看 得 出 , 這 件 事情 我 完全 知道 。 我 也 明白 你 為什麼 那些 日子 老是 要 到 外面 去 飄流 。 我 被 他 這麼 一 說 , 就 突然 感覺到 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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