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春 姨 。 敏雄 在 那 刻 想 呼喚 ， 卻 又 因 某些 原因 先 弄出 噪音 ， 刻意 用 手 中 的 榔頭 敲敲 她 身旁 的 一 顆 大 石 。 「 這 看起來 不 像是 陸地 上 的 。 」 石頭 本身 沒 什麼 特別 ， 灰質 的 樣子 。 他 把 石頭 翻來翻去 ， 發現 其中 一 顆 被 剖開來 ， 橫切面 的 花紋 倒是 漂亮 。 「 嗯 ， 仁仔溪 上游 ， 附近 的 人 為了 讓 水流 順 一點 ， 搬動 這 幾 顆 石頭 後 ， 我 正好 經過 ， 就 拜託 他們 用 貨車 載回來 了 。 」 晏真 抹抹 臉 ， 異常 的 紅潤 讓 她 在 背光 之下 ， 顯得 不 那麼 精明 。 她 剪 了 短髮 ， 一 粒 淺色 的 栗子 不停 勞動 、 喘氣 ， 微微 漾 著 光 的 眼神 讓 他 一時 沉默 。 在 這 稱不上 廣袤 的 田 裡 ， 他 站到 田埂 上頭 ， 說 ： 「 欸 ， 要 好好 擺 著 啦 ， 不然 這 塊 地 又 不 大 ， 妳 還 把 石頭 壓 在 那邊 喔 ？ 」 她 沒 多加 解釋 ， 只是 持續 跟 堅硬 的 土壤 奮鬥 。 臨走 前 ， 他 開口 向 她 問起 那 塊 石 ， 「 不如 讓 我 拿回家 刻 個 東西 ？ 反正 放 著 也 放 著 。 」 於是 ， 敏雄 得到 最 小 的 那 塊 石 。 事實 上 他 根本 不 確定 這 種 石材 可不可以 刻出 點 什麼 ， 以及 ， 到底 要 刻 什麼 ？ 他 把 石頭 搬到 客廳 ， 盯 著 它 苦思 一 陣 ， 腦汁 擠 不 出 什麼 具體 東西 來 ， 倒是 有 什麼 閃閃綽綽 像 童年 見 過 的 河川 川面 ， 讓 他 連 耐心 都 耗光 了 。 他 為 了 找 靈感 ， 在 客廳 踱步 ， 以前 阿嬤 還 在世 時 根本 不可能 有 這 機會 ， 因為 整 間 厝 都 會 是 她 撿來 的 寶貝 ， 誰 家 曬好 的 藥草 、 缺 了 一 腳 的 桌子 、 還是 什麼 鄉公所 辦 活動 送 的 T 恤 ， 阿嬤 通通 要 他 一樣樣 收好 。 收好 也 有 極限 ， 逐漸 地 ， 客廳 的 地板 就 沒 太多 能 走路 的 空間 了 。 他 跟 阿嬤 撒嬌 ， 「 嬤嬤 ， 我 拿 一些 去 換 錢 好不 好 ？ 」 「 阮兜 欠 這 幾 仙 錢 喔 ？ 」 阿嬤 一 句 話 打回 ， 敏雄 又 涎 著 臉 說 了 幾 句 ， 而 嬤嬤 挪動 龐大 的 三角形 身軀 ， 一下子 他 的 話 就 被 沉重 擋住 。 他 看 著 嬤嬤 低頭 摺 著 環保袋 的 頭顱 ， 漸漸 稀疏 的 頭髮 兼有 銀白 的 代價 。 敏雄 把 話 吞回去 ， 選擇 在 物品 炸開來 的 地方 住下去 。 這 一 住 他 便 知道 ， 吳敏雄 一輩子 注定 待在 陂仔尾 ， 他 的 每 一 件 事 都 與 這裡 有關 。 現在 佔據 在 帆布棚 下 ， 等待 一 個 答案 的 ， 也 跟 這 村 死活 脫離不了 干係 。 最終 那 塊 石 ， 他 磨去 了 會 割手 的 稜邊 ， 把 它 擺在 木台 上 ， 暫且 讓 它 渲染 的 漸層 代替 流水 ， 擋 在 他 紊亂 的 思緒 閘口 。 回過神 ， 他 不 知道 自己 恍神 多久 ， 看到 陳祈睿 還 未 走 ， 便 說 ， 「 賺 多 ， 也 多不了 多少 啦 ， 公司 不 打算 調薪 ， 你 不 是 只有 接受 ？ 」 陳祈睿 跟 他 都 沒 再 說 什麼 ， 沉默 令 他 藉口 要 練 兵器 ， 先 離開 了 。 吳敏雄 ， 高工 夜間部 畢業 ， 當 村 內 開始 有 更多 人 抓緊 機會 出外 讀冊 ， 進 大學 這 件 事 依然 距離 很 遙遠 。 這樣 沒 什麼 不 好 ， 他 認真 覺得 。 事實 上 ， 每當 報紙 上 佈滿 聳動 標題 時 ， 他 總 要 看看 高學歷 跟 失業 這 幾 組 關鍵字 ， 這 多少 會 讓 自己 釋然 — 比起 每日 必須 在 幾點 幾 分 之前 打卡 完畢 ， 他 寧可 早一點 起床 去 巡田水 ， 之後 再 來 慢慢 準備 開鋪 的 食物 。 阿嬤 牽 著 他 至 田 裡 的 印象 始終 還 在 ， 這 能不能 撫平 降災式 的 慘劇 ？ 他 的確 察覺到 阿嬤 離開 得 太早 ， 他 根本 就 在 暗 夜 胡摸 ： 剛 開始 種 的 鳳梨 ， 被 不可 知 的 因素 轉 得 肉酸 果幼 ， 田 是 不 大 ， 損失 還 不 算 慘 。 他 當時 坐 在 自家 門 前 看 這 片 田 發呆 。 時間 從 他 耳 邊 輕輕 掃過 ， 他 不覺 而 能 ， 連結 上 父祖輩 更 卑微 的 祈求 ， 祈禱 下 一 回合 的 收成 ， 讓 他 贖回 一點 堪用 的 成績 。 怎麼 種 得 又 大 又 甜 ？ 他 問 不 出 口 ， 也 曉得 沒 人 會 給出 百分百 的 答案 。 不過 ， 阿嬤 是 絕對 不 同意 這 畦田 再 也 種 不 出 能 吃 的 東西 來 ， 農藥 工廠 要是 真的 建成 ， 恐驚 會 在 夢 中 被 她 罵 個 臭頭 。 「 無論如何 ， 想要 排 垃圾水 ， 就 別 想 在 這 蓋 工廠 。 」 敏雄 說 。 現在 正 值 晚餐 時刻 ， 現下 棚 內 只 剩 晏真 跟 阿春 姨 。 其他 人 聚到 火蓋爐 那邊 ， 火 燒 得 可旺 的 ， 莉嬸 跟 淑芬姐 負責 把 雜菜 粥 煮好 ， 她們 自掏腰包 。 要是 以前 喔 ， 廟 裡 會 贊助 啦 ， 莉嬸 還是 嘴 上 說 了 幾 句 ， 他 初 開始 就 過去 打 了 招呼 。 你們 愛 加油 捏 ， 淑芬姐 給 他 三 碗 ， 他 道謝 後端 回 粉紅色 塑膠碗 中 的 熱食 。 熱燙 的 食物 入腹 ， 他 忽然 又 想起 一 事 ， 阿進 曾 到 他 家 的 田 看過 ， 交代 如何 留意 田壟 間 的 水流 。 所以 ， 接獲 一 座 農藥 工廠 進駐 的 消息 時 ， 他 的 理智線 似乎 被 什麼 東西 越過 了 ， 胸膛 內 湧入 滾滾 大水 。 他 想 知道 是 什麼 時候 ？ 是 誰 決定 的 ？ 整個 村 內 沒 人 聽說 過 這 事 。 等等 ， 還是 那 個 田福正 知道 這 件 事 ？ 那 次 ， 他 親自 到 陂仔尾 市集 的 中段 。 里長 的 家門 外 停 了 幾 台 車 ， 看到 半 掩 的 門戶 後 ， 隱約 的 人影 ， 他 便 待在 那兒 聽 了 一會兒 。 斷續 收到 的 關鍵字 ， 讓 他 在 回程 騎 著 腳踏車 時 ， 每 一 步 卯足 全 勁 ， 毋通 啊 ， 這些 哭 爸 的 夭壽子 ！ 他 能 感覺 血流 逆 著 ， 經過 的 風景 那麼 相似 ， 好像 它們 抓住 自己 ， 不斷 把 自己 拋到 前方 去 ， 然後 再 蜿蜒 著 匍匐 到 他 的 跟前 。 是 夜 ， 進仔 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