Displaying extended context for query match # 6,414 in text YL201709835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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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 個 月 。 人 好了 , 可是 雙腳 斷 了 , 臉 上 也 留下 了 傷痕 。 她 從此 就 成 了 一 個 不能 走路 的 殘廢 女人 。 那 個 有錢人 也 不再 來 纏 她 了 。 她 同 我 生活 在一起 一直 到 她 死 。 他 說到 這 就 閉 了 嘴 微微 地 喘氣 , 好像 說 了 上面 的 話 就 用盡 了 他 的 精力 似的 。 他 說話 時 顯出 了 青年 時代 的 那 種 興奮 , 聲音 抖 著 , 兩 手 舞 著 , 好像 就 在 這 個 時候 , 就 在 他 的 眼前 還 出現 了 當時 的 情景 。 甚至 就 在 三十 年 以後 的 今天 那 個 情景 還 在 折磨 他 , 他 為什麼 還 不能夠 忘記 呢 ? 為什麼 經過 許多 年 以後 他 還要 為 那 件 事情 痛苦 呢 ? 這 是 我 所 不 懂 的 。 但是 我 已經 感覺到 恐怖 了 。 你 想像 看 , 從 那 個 時候 起 她 對 我 的 態度 怎樣 呢 ? 他 這樣 問 我 。 但是 並 不 等待 我 的 回答 , 他 又 繼續 說 下去 : 她 並 不 疑心 是 我 把 她 推下去 的 , 而且 她 的 記憶力 也 變 得 遲鈍 了 , 她 甚至 記 不 起 當時 的 情景 。 她 看見 我 那樣 愛護 她 , 她 非常 感激 我 。 她 常常 流 了 淚 對 我 說 著 感激 的 話 , 還 講出 她 以前 有 一 個 時候 做 過 對不起 我 的 事 。 女人 的 話 從來 很多 , 況且 她 又 不能夠 做 別的 事情 。 我 不能夠 叫 她 不 說 這些 話 。 她 還 說 她 不 說出 它們 , 心 就 不會 安寧 。 但是 這些 話 就 像 針 一樣 刺 著 我 的 心 。 她 的 感激 就 等於 舉發 我 的 罪過 ; 她 的 存在 就 是 證實 我 的 犯罪 的 一 個 大 證據 。 … … 他 略略 停頓 一下 , 掉頭 去 望 那邊 的 山 。 山 依舊 像 一 隻 獅子 蜷伏 在 那 , 月光 淡淡 地 罩住 它 。 月光 微微 地 在 水面 飄動 , 月光 輕輕 地 抱 著 樹葉 在 我們 周圍 草地 上 跳舞 。 蟲子 四處 悲哀 地 叫起來 。 微風 吹過 , 樺樹葉 抖 著 , 那 種 颯颯 的 響聲 就 像 他 的 話 的 餘音 一樣 。 差不多 三十 年 來 , 我 把 她 留在 我 的 身邊 , 整天 同 她 在一起 , 陪伴 她 說 閒話 , 給 她 推動 活動 椅子 , 我 自己 做 著 家 的 一切 事情 , 我 服侍 她 , 愛護 她 , 盡力 使 她 過 著 舒服 的 生活 , 為 的 是 想 拿 這 個 來贖罪 , 我 就 這樣 犧牲 了 自己 , 犧牲 了 我 的 渴望 , 想到 外面 去 看看 、 爬 高山 飄 大海 的 渴望 。 她 需要 我 愛護 , 她 不能夠 離開 我 , 所以 我 應該 長久 陪伴 她 , 我 應該 永遠 守 在 這 個 小 地方 , 我 應該 拋棄 了 一切 年輕人 和 壯年人 所 常 有 的 野心 和 渴望 。 我 明白 我 自己 的 犧牲 是 很 大 的 。 但是 這 犧牲 並 不能夠 給 我 帶來 安寧 和 幸福 。 一 看見 她 的 病弱 的 身體 , 尤其 是 臉 上 的 傷疤 和 那 雙 不能夠 動彈 的 腿 , 我 就 被 內心 的 折磨 和 悔恨 所 壓倒 了 。 我 感到 對 她 犯罪 的 心情 。 有 很多 次 我 覺得 非 把 秘密 向 她 吐露 不可 , 因為 那 種 折磨 我 實在 受 不 下去 了 , 可是 我 又 沒有 那 個 勇氣 , 我 害怕 吐露 秘密 的 結果 會 給 她 、 給 我 帶來 更 大 的 苦惱 和 不幸 。 我 只有 讓 這 種 痛苦 的 生活 繼續 下去 … … 他 中斷 了 敘述 , 仰起 頭 望 著 天空 的 月亮 , 噓 了 一 口 氣 , 微微 地 搖動 他 的 瘦 臉 , 就 像 被 風 吹動 一般 。 我 不 敢 看 他 , 我 只是 默默地 、 略帶 一點 幻想 地 看 那 隻 獅子 。 我 忽然 覺得 獅子 在 動 了 , 彷彿 牠 抬起 頭 來 , 抖動 牠 的 鬃毛 , 但是 四周 很 清靜 , 只 有 蟲子 的 叫聲 。 最初 幾 年 的 生活 很 使 我 難堪 , 他 仰起 頭 說 下去 , 好像 這些 話 是 對 月亮 說 , 不 是 給 我 聽 的 ; 那 時候 我 還 年輕 , 我 有 很多 野心 和 渴望 , 我 不能 老 守 著 這 個 小 地方 和 這 個 殘廢 的 女人 。 我 常常 暗暗 地 抱怨 自己 , 我 說 我 要 設法 離開 她 。 有 兩 次 我 準備 拋棄 她 逃到 外面 去 : 一 次 是 買好 了 火車票 到 了 車站 又 暗暗 地 把 車票 撕 了 ; 另 一 次 我 已經 走出 了 村子 又 步行 回轉來 。 因為 我 無論 走到 什麼 地方 , 我 都 看見 她 那 張 有 傷疤 的 臉 和 不能 動彈 的 腿 , 我 都 記起 那 一 天 在 大 石頭 上 的 情景 。 他 忽然 用 他 的 戰抖 的 手 抓住 我 的 右 膀 。 他 的 手 抖 得 厲害 , 他 的 身子 發抖 , 他 的 聲音 也 發抖 , 就 像 一 棵 寒風 的 樺樹 。 有 一 次 我 起 了 犯罪 的 思想 , 我 覺得 要 終止 這 種 難堪 的 生活 就 應該 先 去掉 她 , 把 她 永遠 去掉 。 果然 在 一 個 可怕 的 晚上 , 我 的 膽子 變 得 無比 地 大 , 我 那 時候 跟 一 個 殺人犯 真 沒有 分別 。 我 拿 了 一 把 尖刀 , 走到 床 前 。 我 揭開 被單 , 舉起 刀 , 她 在 夢 中 翻 了 一 個 身 , 臉 露 在 外邊 。 電燈光 正 射 在 她 的 臉 上 。 她 在 夢 中 微笑 , 這 微笑 使 我 記起 了 我 同 她 當初 結婚 時 的 生活 情形 , 我 的 手 就 軟 了 , 輕輕 地 放 了 下來 。 我 俯下 頭 去 吻 她 。 不 知道 怎樣 , 我 恰恰 吻到 她 的 傷疤 , 我 覺得 就 像 吻 著 烙鐵 一樣 。 於是 我 擲 了 刀 跪 在 床 前 低聲 哭起來 。 從 這 個 時候 起 , 我 才 安心 地 跟 她 廝守 在一塊兒 … … 他 的 手 依舊 抖 著 , 他 喃喃 地 說 了 幾 句 我 聽 不 清楚 的 話 。 他 忽然 放鬆 了 我 的 膀子 倒下去 , 躺 在 草地 上 , 好像 精力 竭盡 了 似的 。 我 驚訝 地 站起去 拉 他 。 他 揮 著